坚果油灰洞
“于是他就在里面倒挂金钟了吗?” 普鲁达马斯问。
“是的。” 吉尔伽美什说,“八到十小时之内必须获救,可是,他被困了四十八小时,就算救回了,人也废了。”
“都得救了还能废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如果不出状况,他是要成为心脏外科医生的。如果脑充血超过八到十小时,洞穴内又极度缺氧,脑细胞是会呈指数级坏死的。” 奥德修斯答道。
“作为医学生,他非常清楚这会导致什么后果,所以他非常绝望,已经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而且他和妻子艾米莉还有两个孩子,家庭负担有多重是可想而知的。不是所有人都想活下去。就像他的妻子,在洞口苦苦恳求丈夫战斗到底,其实说不定一上来,得知会留下严重后遗症,直接带上两个孩子弃他而去都说不定呢。不过还好,她有孩子,孩子的内心相对于成年人更纯净无瑕,能让母亲放下一些内心防线和戒备,但也说不定啊。很多孩子是非常有思想的,现在看不出来,或许十几二十年后就会操起笔来各种 ‘报道’ 他们父亲那不作死就不会死的 ‘感人事迹’,比如像是《坚果油灰洞的奇迹》 ,或者《四十八小时极限生命接力》之类的文章。要是用母语写还好一点儿,万一哪天用外语让国外的学校知道了这种 ‘建校百年最具影响力绝密新闻报道’,那他和母校一夜之间就得成网红了!” 吉尔伽美什突然语调大变,开始讽刺起来。
“事实已经如此,想报就报嘛。” 奥德修斯不以为然,“当然,有些弹幕确实是脸皮很厚,不知 ‘羞耻’ 二字怎么去写,呵呵。”
“如果真是写个类似于 ‘Salute to Heroes’ 这样的主题还说得过去,但是,这种题材报刊杂志看得已经觉得恶心了。所以,为了达到自己写探险类文章让读者提心吊胆,隔着文字都胸口炸裂,在窒息的边缘痛苦徘徊的目的,当然需要加点儿料了。” 吉尔伽美什待人接物很不着调,揭露黑幕倒是一把好手,他总能深谙人性最黑暗的边缘,并时刻防备周围的一切,包括家人和亲友。
“人都要去见阎王了,还有心思去胡思乱想这些破东西吗?” 普鲁达马斯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绝望,他被所有古希腊君王宠爱有加,孤军奋战这几个字对于他来说就是失败者的代名词。
“很多人就是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脑海里浮现出和家人的幸福画面才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其实这像极了黑暗中的一束光,它是来自于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而不是头顶的探照灯。” 埃涅阿斯也感慨万千,“但是,往往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俗话说,两人不看井。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你也很难想象当你上岸,不,是出洞之后会发生什么。其实我们人类真的有点儿不同于乌鸦反哺,而是更倾向于反刍。我因为被洞穴卡住的那场大戏,最后不仅成了全年级的笑柄,还在我的问题英语作文被通报批评后,母后大人直接来了一句,‘我们当时玩了命救你出来,那个位置进不得、退不得,大家都给你加油打气,结果你是怎么报答我们的?’ 你从产道劫后重生啊,结果就这样被退学了?你告诉我,这是你天天跟你爸跑出去洞窟潜水探险,哪里危险就要跑去玩大难不死获得的后福是不是?然后,我就被大家抛弃了。有什么外出的活动,都根本不通知我。大家觉得我胆子太肥,在学习上都这样挑战阅卷老师,又被洞穴卡住差点儿死掉,万一再被卡住就权当看不见。但是他们又不想出来后担一个‘见死不救’ 的骂名,所以就当没有我这个人了。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非常有危险地带的探险经验的。我连北欧最危险的洞穴都下潜过呢!如果我不迎难而上,他们能找到一个顶替的名额吗?根本就不行!”

“产道已经远远超过新手能胜任的最高难度了。” 吉尔伽美什深表同情,“其实,产道之前,过了大滑梯以后,就是一个狭长地带,如果碎石掉落,就是会砸死人的。为什么不能高空抛物啊?一块小石子从一个很低的地方掉下来都会把人砸到无法动弹,这里只能过一个人,卡住不是问题的。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而且即便是新手级别的难度,也不过是在洞穴探险内部,不发生突发状况的排位。考虑是否继续前进,挑战更高难度,需要定量,更需要定性。洞穴内缺氧的环境下行进本身就会比平地行走多消耗好几倍的体力,看似单程只需要半小时时间,实际上足以顶上我们平时一两个小时的运动量了。简单地说,就是凤尾总比🐔头强。你在空调房里码字,可以在调理身体和截稿日期面前坚决地选择后者,让大家都看到你的勇敢和坚韧,但是在自然力量面前,当你要摆脱被困的窘境时,就算失去双腿或患上重度减压病,为了回归地面,不在里面绝望地等待死神提前收人,你就必须得选前者。无论任何时候,绝望等待都是最没有尊严的选择。” 吉尔伽美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