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拾壹 许瀿

【本章为回忆】

十六岁,我见惯周遭阿谀奉承争权夺利,常摆出一副寡言少语,不易亲近的模样,加上自身颇得圣眷,罚身边趋炎附势的宫人又罚得极重,与我同龄的官家伴读子弟也不敢招惹我,我乐得自在。

后来某一天课余,想着有首曲子还不大熟练,于是自顾自搬了七弦琴在柳树荫下练习,猝不及防的被人扰了清净。

不远处,几个官家子弟围在一起在出言嘲讽一个姑娘。

“哟,这不是许大小姐吗,怎么竟然来官学和我们这些‘不入流的纨绔’同流合污啦?”

“兄台说笑了,这不是许大人涉嫌经商被查了吗,许大小姐屈尊入官学,还不是情势所迫?要我说有些人啊,就是不知足,现在这样还真是活该。”

这件事我是听说过的,据说许夫人出自商贾之家,未出阁前便经商有道,本来与许大人没什么关系的,但许夫人辞世之后,瀿楼虽由许瀿打理,许大人却免不了要照顾一二。许大人为官清正,此事难免被人拿来做文章。

“欸,兄台过分了,人家许小姐怎么说也是名门贵女,许小姐若不介意,不如跟了在下啊,予在下做个小妇人,说不定家父还能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呢。”

“好啊。”雪青色衣裙的少女轻佻眉梢,慢条斯理的挽起自己衣袖:“那多谢张公子了呗。但想让我许瀿做妾,恐怕在场诸位还不够格。”

挽好袖口裙摆,许瀿轻嗤一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找打!”

一柱香的功夫,直揍得几个纨绔哀嚎连连四散而去,甚至有人面子上架不住撂下狠话:“母老虎,活该嫁不出去,等死吧你。”

许瀿好整以暇的放下袖子和裙摆,充耳不闻。“晦气,好好走个路都要被狗咬俩口,呸。喂,你。”许瀿活动着手腕朝我走来,我以为她误会了什么,却见她转瞬换上一副笑脸:“琴弹得不错啊,要不考虑一下去瀿楼当琴师?待遇很好的,自力更生,包你丰衣足食啊。”

我:“……”

我斟酌开口:“我朝不是规定官员不得经商?”

她裙摆轻甩在我旁边坐了,眸中目光灼灼:“那你可在朝中任职?”

我摇头:“尚未。”

“这不结了?”许瀿喜笑颜开:“从仕经商,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不偷不抢的,又哪里为人所不齿?”

我踌躇道:“但在下技艺不精,恕难从命。”

“没事啊。”许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支笛子:“你只说肯不肯,我们可以一起。”

见我犹豫,她立刻补充:“不过你放心,你若当真不愿我自也不会强迫你,绝不纠缠。”

“……好。”

自此我们便算相识了,从此往后她抽空便来与我合奏,偶尔也从宫外带些小吃玩意进来,日渐熟络,她也知道了我的姓名和身份,那时候,我没有瞒她,我们性情相投,相处很好。

三月后,停职待岗在家的许大人被免官,许瀿哭着来寻我。

她说她爹要她关了瀿楼入仕做女官,她不愿意,但别无他法,瀿楼连年亏空,债台高筑,她再无计可施了。

我给出了两条建议,一是我去瀿楼助她,二是我可以去求祖父让许大人官复原职。

她红着眼眶抽着鼻子哼哼唧唧的都拒绝:“堇遇,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为我做什么,皇室中人不容情种,这谣言对你不好,你只要答应我,永远陪着我就好了,我就很知足了。”

昏暗的油灯下,许瀿钻进我怀里,叹道:“堇遇,让我抱抱,只要一会儿就好。”

“堇遇……”她唤我:“你可是第一个见我哭的人啊,你可得对我负责,不许食言。”

“嗯。一定。”

“等我赚钱了,我们就一起走过万水千山,看遍世间美景,好不好?”

“好。”

“叶堇遇,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入赘给我,看你怎么娶小妇人。”

“有你足矣。”

“我也是,堇遇,一诺千金,碧落黄泉,永不分离。”

……

她没有选择,我还是做主替她选了第一个,于是有了我入瀿楼做乐师,有了白倾此人。

入瀿楼的时候,我没有提前知会她,孤身一人抱了把琴进去,被过于热情的姑娘们一围而上。

“哎哟这位公子,大白天的,这是寻谁呀。”

“公子性急了吧,我们这儿白天可不营业,公子晚上再来吧。”

“还是说,公子不会也是迫于生计,来跟我们当同僚的吧?”

立刻有胆大的姑娘要对我伸手:“若真如此公子皮相也是好的。”

我心中窘迫,面上冷然:“此等风月之地千篇一律,毫无新意,如此下去早晚散伙。”

瀿楼的姑娘们体谅掌柜是个女子,因此格外团结,踩到了她们雷区,当场纷纷变了脸色。

“唉你这小白脸怎么说话的?”

“就是啊,是隔壁来找事儿的托儿吧?”

“说,谁让你来的?怡红院还是苏柳芳?莫不是天仙阁?”

我:“……”

“是我让他来的。”许瀿适时从楼上下来,看着我的神情又无奈又好笑,却朗声对姑娘们道:“从今日起,他便是你们的教习乐师,白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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