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穷

人生十有九不如意,但总会有一点小欢喜。

惨遭校园暴力,对方家长非官即贵,反而逼迫父亲下跪赔罪。

穷人家的小孩,就活该被欺负?

嚣张的秃头老板失踪了,狗嘴里找到断指和钻戒。

坏小子开膛破肚,总裁老婆出现在化粪池……

别小看穷人。善恶有道,报应终将到来!

01.

如果你的孩子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了怎么办?

而且这个同学的老爸还是你的顶头上司!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的同事褚春哥。当他意识到孩子遭遇校园暴力的时候,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我和春哥都是搞药物销售的,闲暇时喜欢在麻棋牌室打打小麻将。

他的孩子叫褚冬阳,正在读小学,看起来很文静。

然而有一天,冬阳突然发疯,把他老爸当成仇人,拿刀片划了他老爸的脖子!幸好即使送到医院抢救回来了。

春哥自然不会告自己的孩子弑父,只是觉得孩子的学习压力太大,精神高度紧张,出现了精神问题。于是他自己出院后,就送孩子去亭精神病院。

治疗一个月后,冬阳病情大有好转,便出院了,看起来和正常的孩子一模一样。

春哥脖子上的伤慢慢好了,心情也逐渐恢复正常,便又来到麻将馆打打小麻将。

有一天,一个牌友的孩子说冬阳在学校里被排挤、孤立,虽然没人动手打他,但是很多人嘲笑他。

春哥连忙问冬阳是不是真的。冬阳不承认也不否认。

没想到,很快就知道了结果。

过了几天,我在医院里接到春哥的电话,说冬阳跟别的同学打架,老师请家长过去。但是春哥春嫂都脱不开身,让我帮忙,冒充孩子的舅舅。

我一口答应。

小学并不远。

我走出医院,坐了半个小时的地铁就到了。

来到学校的老师办公室,我看到六个孩子站在一个女老师的面前。

五个高大强壮的孩子站在一边,明显是一伙儿的。

瘦弱的冬阳一个人站在一边。

我跟老师问怎么回事?

老师说:“这六个人打架。”

我看了看那五个人,又看了看冬阳一个人。

我说:“这哪是打架呀?这明明是群殴啊!五个打一个!”

五个孩子中的一个领头的说:“是褚冬阳先动手打人的,蓄意伤人!我们是正当防卫。”

我心想这小孩子的词儿还挺多,一套一套的。

冬阳梗着脖子,说:“他们先骂人的,我才打人。”

老师问:“为什么他们为什么骂你,不骂别人?”

我忍不住反驳道:“老师,您这个问题,对受害者不公平啊。为什么他打你不打别人,为什么他骂你不骂别人,这样的问题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先入为主,觉得受害者是罪有应得。这样怎么能做到公平呢?”

女老师的脸色也微微变色,说:“这位家长,别冤枉我,我可是一视同仁啊。”

我摇摇头,说:“对待强者和弱者的一视同仁,就是对弱者的不公平。他们五个打冬阳一个,冬阳就是弱者。您这样各打五十大板,其实就是和稀泥。以后只会让冬阳受到更多的伤害。”

冬阳非常的委屈,说:“他们五个人总是合起伙来欺负我,排斥我,还骂我。平常骂我就算了,这次还骂我爸妈,说我爸爸为了做生意舔客户的屁股,说我妈妈是个神经病,所以我才动手的!他们五个打我一个,老师,您不批评他们,不为我撑腰,不批评他们,反而批评我!我不服!我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批评我?”

老师说:“什么态度!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我说:“他这话有道理啊!”

老师看了看我,冷冷一笑,说:“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说:“我没有当老师的经验,我就抛砖引玉哈。我觉得,要搞清楚他们五个人为什么骂冬阳同学,为什么集体排挤他欺负他。班上还有多少人受了欺负?而且,他们五个人群殴了冬阳,冬阳是受害者,他受了委屈。他应该受到安抚,而不是一视同仁的批评。相反,您得叫他们五个人的家长来学校,让他们好好教育孩子,给冬阳同学道歉。”

冬阳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眼神中略有温暖之意。

老师神情复杂,把我拉到一边,说:“您是不知道,这五个人的家长都得罪不起啊。”

我不由得升起轻蔑之意,原来老师畏惧这个五个孩子的家长的权势,所以只好拿冬阳出来背锅。

果然是柿子挑软的捏。

老师委屈地看了我一眼,摇头叹道:“他们都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不是我得罪不起,是冬阳得罪不起!现在我要是为了冬阳强行出头,冬阳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反弹!报仇!懂吧?冬阳的父母也会受到牵连。”

其实我有什么理由要求老师那么伟大呢?

我自己还不是那么畏惧权势……在大客户面前也不敢粗声粗气说话。

老师又说:“其实我知道,很多家长看不惯我们。我们也很委屈,但是我们老师吃点亏无所谓,问题孩子们和家长们会更吃亏啊!我知道冬阳的爸爸是个业务员,他的业务掌握在这些孩子的家长手里。要是把他们的家长得罪了,嘿嘿……你说这个时候我应该怎么办?”

我难以回答。

我原本以为老师是胆小怕事。

没有想到老师也有这么多的苦衷。

老师坐回到办公椅上,对六个同学说:“总之呢,既然是同学,就该和平友爱地相处,不能打架。你们互殴,影响很坏。但是看在你们都是初犯,这次饶了你们。你们回去吧。下次再打架,那就不是我找你们,是教导主任来找你们!回去吧!”

这六个人似乎很害怕教导主任,慌忙跑了。

我走出办公室,听到老师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很惆怅。

冬阳这次跟这五个刺头结了梁子,老师又是这样的态度,以后在学校里怎么混哟?

几天后,春哥来麻将馆找我,说:“兄弟,下午有空么?”

我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肯定是担心冬阳,便说:“有啊,咋啦?”

春哥说:“还是得麻烦你一件事。上次冬阳不是跟几个同学打架么?他们的家长让我去趟学校,说冬阳把他们的孩子打得太惨了,孩子现在不吃饭,晚上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会马上惊醒,已经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要我们赔钱,还要我家冬阳当着全校人的面,给那五个孩子赔礼道歉。”

我惊道:“我去!他们的孩子打了人,居然找你赔医药费?”

02.

春哥叹道:“唉,这哪儿说理去。具体的赔偿方案,到学校面谈。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壮壮胆。而且上次老师见家长,也是你帮我去的,你可能比我更了解事情的真相。”

我说:“我倒是愿意跟你一起去。只不过,恐怕我去了也没啥用。”

春哥说:“自从孩子上学以来,每天都生怕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过得不好。这种提心吊胆感觉你懂吗?”

现在学校里的环境可比我小时候复杂得多。

那时候无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班上同学家的经济条件其实都差不多,都不会太有钱,也不会太穷。

现在贫富差距太大了。

这种差距会直接反应在孩子身上。

春哥又说:“其中一个孩子的爸爸,是医院药剂科的唐主任,是咱们的财神爷,得罪不起啊!我一个人面对他们五个人,心里没底。而且我家冬阳对你的印象不错。唉,这次如果要逼着冬阳当着全校人的面,给欺负他的人道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要怎么解释啊?难道说老实人就该受欺负么?还是说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的这种无力感令我感同身受。

无法保护自己就罢了,还无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嗯,走吧,我去给你们壮胆,放屁添风。”

春哥开着车,载我来到学校的老师办公室。

上次的那个女老师在等着春哥。

她显得很局促。

我打听过,女老师姓白,长得也白净。

白老师今年三十岁了,还没有结婚,好像也没有男朋友,一心都扑在工作上。学生们对她的评价都还不错。

她对待全班同学真的做到了一视同仁。

但是,问题在于:对强者和弱者的一视同仁,就是对弱者的不公平。

此刻的白老师站着。

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家长。

赫然就是唐主任。

唐主任看到我们俩,皮笑肉不笑地说:“哟,原来是两个老朋友啊。”

白老师似乎松了一口气,说:“你们认识啊?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孩子是同窗同学,家长也算是半个同学。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

春哥来到唐主任面前站着,讪笑道:“唐主任,小孩子家打架很常见嘛。不至于搞得这么严肃吧?”

我暗暗叹气,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怎么坐下来慢慢谈?

唐主任慢慢收起笑容,说:“这是你以为。你知道你孩子做了什么吗?”

春哥低声说:“我知道。”

唐主任说:“你说说看?”

春哥微微叹气,说:“我家冬阳和您的孩子还有他四个同学起了点言语上的争执。可能您家孩子的语言稍微激烈了一点,我家孩子就动手了。然后这五个孩子跟我家孩子打了起来。照理说,五个打一个,是我家孩子吃亏了。看伤势,也的确是我家孩子吃亏了。但是都是小孩子,没有隔夜仇,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您看行吗?”

“算了?”

唐主任拍案而起。

他气得双手不停地颤抖。

我心想,冬阳被打得才叫惨。您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知道你家那个小王八蛋把我孩子打成了什么样么?”唐主任怒道。

他气势逼人。

“唐主任,您别激动嘛。上次我也见过贵公子,就是脖子上抓破了点皮。”我帮春哥说道。

“哦?那你意思是我在撒谎?在危言耸听?”唐主任盯着我。

“没有没有,白老师也见过贵公子的伤势,的确不算严重啊,送到医院去的话,医生也会说幸好你们来得早,你们再晚点来的话,伤就自己好了。”我努力调节着气氛。

“少给我抖机灵。白老师,你说!”唐主任大声道。

我便望向白老师。

白老师叹道:“冬阳爸爸,冬阳这次出手实在太重了,有点不像话。”

我惊道:“白老师,你可不能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啊。”

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看来我看错白老师了!

“你们连老师的话也不相信?”唐主任冷笑道。

“伤势这个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了,我上次见过啊,的确没那么夸张。”我说。

“那你好好看看!”唐主任吼道。

唐主任摸出手机,跳出一张照片。

我望过去,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的孩子头破血流,满嘴流血,门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没有深仇大恨的话,恐怕下不了如此狠手。

我和春哥面面相觑。

怪哉!

上次看到唐主任儿子的时候,他脸上只是一点点轻伤而已,现在咋伤得这么重?

难道是自己打的?陷害冬阳?

不至于吧。为了陷害一个同学,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春哥也愣住了,结结巴巴道:“这是咋回事啊……”

唐主任怒道:“你家孩子做的好事!”

春哥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说:“不可能啊!他一个人打五个,怎么可能把您家孩子打这么重?”

唐主任收回手机,说:“你家孩子事后找不三不四的人偷袭,在放学路上把我家挽辰打了一顿!打得流鼻血!这种奇耻大辱,你说,我该忍么?我绝对不能让我的孩子被别的孩子欺负!”

03.

原来唐主任的孩子叫唐挽辰。

春哥下意识地替自己儿子辩解:“不可能!我孩子性格孤僻,哪有什么朋友!一定是误会。”

唐主任问道:“难道是我自己打的?”

春哥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家孩子被偷袭的时候,看到我家冬阳了么?”

唐主任质问道:“你家孩子躲着,当然没看到。但是除了你家冬阳,还有谁会这么无耻这么残忍?”

我心里暗想,这可说不定,你家唐挽辰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孩子,在学校里作威作福管了,肯定得罪了很多人,说不定有人请外援打闷棍。

唐主任突然伤心道:“以前我家孩子开朗得很,现在不仅受了严重的外伤,还得了严重的抑郁症。都是你们家的熊孩子害的!如果你们不能满足我孩子的赔礼道歉的要求,那么……一切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春哥说:“医药费自然是我们承担。”

唐主任冷哼一声,说:“除了医药费,还有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春哥脸色巨变,叫道:“啊!这……唐主任,您也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哪有这么多钱啊?”

唐主任目光如电,扫了他一眼,冷笑道:“是么?如果不愿意赔偿的话,嘿嘿……”

春哥的饭碗捏在唐主任的手里,哪里敢反抗?

“我赔我赔!”

“还有,你家孩子写给我家挽辰写一封检讨书,并且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念!”

春哥吓得后退了两步,恳求道:“唐主任,这个恐怕不行啊的。我家孩子前段时间精神出现了问题,一刀抹了我的脖子。后来他清醒了,一直很自责,不得不去医院住院了一段时间。医生说他根本经不起刺激。您的孩子的身强力壮,又有四个同伴,我家孩子哪有本事欺负您家公子啊。您就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吧。”

唐主任问:“我就问你,条件答应不答应?”

春哥眼圈一红,说:“我自己跟您道歉,给您家挽辰道歉,但是我孩子……还请您高抬贵手啊。”

我望向白老师。

白老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唐主任说:“你没有得罪我,我只不过是保护我的孩子而已。其实我一直很纳闷,你的孩子为什么能够跟我的孩子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你们孩子以后长大的也是一个做题家而已,对社会能有什么贡献?但是你们伤害我的孩子,就伤害了一个天才。”

在唐主任的强势下,春哥不得不含泪点头,答应让冬阳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唐主任的儿子道歉。

今天是周五。

学校每周一都会在操场做早操,做完早操后有个固定的演讲环节,有时候是学校领导讲话,有时候是优秀的学生代表讲话。

我不得不感慨,到时候冬阳该怎么办?

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么多黑暗的现实?

以后在学校里还怎么跟同学们相处?他和唐挽辰在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每次见面了又该怎么办?

我和春哥垂头丧气地回去。

冬阳在麻将馆看牌。小小年纪,居然喜欢这个。

他很安静,似乎不知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

“冬阳,你真的有个罩着你的好朋友么?”春哥问道。

“是啊,骗你干什么?”冬阳说。

“他在哪?让我们见见可以不?”春哥又问。

“他很害羞,不愿意见人。”他回过头来看着春哥,问:“爸爸,老师又找你干什么?”

春哥叹道:“唐挽辰的爸爸说你找人把挽辰打了一顿,打成了重伤,要我们赔钱。是真的么?”

冬阳面无表情,说:“我没有找我的朋友去打他。是我的朋友看不惯,主动出手帮我教训他的。上次他们把我的牙齿打掉了两颗,把我的眼睛打肿了,这个朋友就把唐挽辰的牙齿打掉了两颗,把他的眼睛也打肿。这个就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春哥顿时泄了气,说:“唉,孩子,真的是你干的啊?这可把别人得罪大了。你老爸我这一年白干了,工资都用来赔钱了。”

冬阳激动地叫道:“我说了,不是我主动要求的!是我的朋友主动出手!而且,爸爸,他们五个打我一个,你不帮我出头,老师也不帮我,我朋友帮我还帮错了吗?”

春哥仿佛老了十岁,解释道:“这……孩子啊,很多事情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唐挽辰的爸爸不仅要咱们赔钱,还要你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给唐挽辰道歉。不然的话,你就要被学校开除,我的饭碗也要丢。”

冬阳瞪大眼睛,问道:“他们欺负我!我还要道歉?”

春哥说:“没办法啊孩子啊。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他们有钱有势,我们招惹不起啊。孩子,你就受点委屈,泄愤检讨吧。爸爸这次对不起你……”

冬阳气得直喘气,但是慢慢冷静下来,说:“嗯,我写!但是我朋友会帮我的!”

春哥连忙叮嘱道:“千万别再让他打人了!”

冬阳望向虚空,说:“这个我不敢保证。这个世界,只有他全心全意保护我!”

我怀疑冬阳出现了幻觉。

没人帮他撑腰,所以他幻想出一个朋友帮他出头。

04.

我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的体验。

“你这朋友怎么认识的啊?”我问道。

“就那么认识的。反正他是个好人,就是长得有点丑。”冬阳含糊地回答。

我再问他,他就守口如瓶。

冬阳反过来问我:“神经病就要被欺负吗?”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啥意思?”

冬阳说:“他们说我老妈有精神病。我是我老妈的儿子,我也有神经病。所以他们就欺负我,还骂我妈。我老妈的确是有点抑郁症,需要吃药。但是得病并不丢人啊,也没有害人,为什么他们总是要欺负我们啊?”

这个问题是个好问题。

其实不说别人,就是我自己,也对精神病人抱着一定的偏见。

我说:“惭愧惭愧,我也不知道。”

冬阳变得有些失落,说:“我那个朋友就不会欺负精神病人!他是个好人,你们都是坏人。”

我的女房东也在麻将馆。

女房东长得很漂亮,是个寡妇,丈夫死了,一个人带姑娘。她轻声细语地问冬阳:“小帅哥,你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冬阳的态度软了下来,说:“我不知道,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看来美女还是受人欢迎啊。

小学生也喜欢看美女,喜欢跟美女说话。

不一会儿,春嫂过来了。

她冲着春哥喊道:“回去吃饭吧。”

春哥嗯了一声。

一家人走出麻将馆。

我忍不住望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

春哥跟春嫂说了一会儿话。

可能是说到接下来的赔偿需求了,春嫂蹲下来,抱住冬阳,嚎啕大哭。

麻将馆的人都吃惊地看着他们母子。

春嫂哭道:“孩子,是我害了你啊。”

冬阳很冷静,说:“妈妈,别哭,我和我朋友都会保护你。”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忍不住唉声叹气,跟女房东叹道:“春嫂看起来很正常啊,怎么就有了精神病呢?是不是以前也受人欺负了?”

不一会儿,女房东的女儿小玉来麻将馆找妈妈。

小玉和冬阳是同学。

我便问她:“小玉啊,冬阳平常有没有什么长得高大的朋友啊?”

小玉想了想,说:“没看到呀,冬阳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都没看到他有什么朋友。大家都说他不合群,也不跟他玩。”

我说:“奇怪了,那是谁帮冬阳打人呢?”

……

春哥在医药费之外赔偿了三万块钱,冬阳也在周一的早操讲话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跟唐挽辰道歉。

冬阳咬牙切齿地道完歉,回家后也不吃饭也不做作业,一直坐着发呆,把春哥两口子急得半死,生怕小孩子想不开,又做什么傻事。

几天后的下午,我在医院办完事,便想去看看冬阳。

毕竟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安危。

江城二小学校管理很严。

上次两次顺利进入校园,是因为有老师的召唤。

今天没有任务,我便进不去,只好在外面等着,琢磨着在放学路上跟着他,看能不能发现他那个神秘的朋友,顺便看看有没有人欺负他。

不一会儿,放学铃响了。

无数的学生涌出来。

大部分的低年级的学生有父母或者爷爷奶奶来接。高年级的学生便自己回家。

我在人群中一样看到了冬阳。他的气质与众不同。

他冷冰冰的,一点都对不起他的名字。冬阳冬阳,就得阳光嘛!

他背着书包,低着头,脚步沉重。

我悄悄地跟在后面,装出打电话的样子。

几分钟后,几个孩子拦住冬阳的去路。

正是上次那几个打他的孩子,不过今天没有唐挽辰。估计还在养伤。

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发少得可怜,小小年纪就秃顶,跟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的地中海似的。

在发型上少奋斗三十年。

但这个地中海的小孩子气焰最嚣张,说:“褚冬阳!我跟你说的话没听见么?路上看到我们就得回避,不要让我们看见你,污染我们的眼睛!否则的话,就跪下来喊爷爷!”

冬阳低声吼道:“让开!”

“哎呀?今天这拽?我问你,喊不喊?”

“杨秃头,我不怕你!”

看来这孩子姓杨,外号秃头。

这外号不好听啊……

小杨威胁道:“我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爹妈丢掉工作,让你们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知道吗?”

这个孩子,如此冷冰冰的眼神和话语,让我感到害怕。

更害怕的,是他不是吹牛,他是在说真的。

巨大的阶级鸿沟摆在我们的面前。

我认识这个杨秃头的爸爸老杨。唐主任站在老杨面前都要低声下气的。

小杨同学说:“还有你妈,这个神经病,不要让她出现在学校。丢我们学校的脸也丢我们的脸。别的学校的孩子都瞧不起我们。快跪下喊爷爷。”

冬阳骂道:“喊你妈!”

小杨同学大怒,啪的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冬阳毫不示弱,立刻还了一巴掌。

另外三个同学一拥而上,把他推倒在地,拳打脚踢。

我刚要冲过去阻止他们的斗殴。

没想到小玉同学突然出现。

小姑娘冲了上去,叫道:“别打啦!我告诉老师了!”

小杨同学稍微住手,但是一口唾沫吐在冬阳的脸上。

此时,惊悚的画面出现了。

冬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注射器,猛地插在小杨同学的大腿上。

注射器里有药水。

05.

我吓了一大跳!

冬阳哪里搞来的注射器?

注射器里装的是什么?

莫不会是从垃圾桶里捡的吧?

我和春哥住在太平街。这是个老街道,有许多待拆迁的自建房和民房。这些房子里租住着许多不同行业的人,鱼龙混杂。

其中好像还有一些枯瘦如柴的瘾君子。

如果冬阳从垃圾桶里捡到这些瘾君子的注射器,那么他闯的祸就大了。

小杨同学吃了痛,连忙闪开。

他怒道:“你疯了啊?”

冬阳捏着注射器,笑着说:“滋味咋样?”

“里面装的啥啊?”

“我也不知道,从医院捡的。这注射器是别的病人用过的,没有消毒哦。特意为你准备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病毒、细菌什么的。赶紧回去查一查吧。哈哈哈哈哈。”

“我要告诉我爸爸!呜呜呜。”

小杨同学大惊失色,哭着给他爸妈打电话。他的几个小伙伴也吓呆了。

冬阳趁机跑了。

然而他跑的时候笑嘻嘻的,充满了报复成功的快意。

看来冬阳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羡慕他这种勇气。

因为我没有。

小玉追了上去。

她边追边喊:“你流血了!要不要买创可贴啊!”

小学生特有的嗓音充满了关怀。

小学生之间的友情一旦建立起来就非常坚固。或许今天会大吵一架,甚至动手打架,但是过两天就好了。

大人的话就可能记仇很久。

这也是小孩子的思维。

很高兴看到小玉和冬阳是朋友。

小玉又叫道:“你好像闯祸了,赶紧跟你爸爸说啊!”

我想搞清楚注射器里面装的什么,也跟在后面。

等确认看不到小杨同学后,我加快脚步,喊道:“冬阳!小玉!”

冬阳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问:“小许叔叔,你怎么在这?”

我说:“路过,顺便看看你。你哪里来的注射器啊?里面装的是啥玩意儿啊?你这行为太危险了!”

冬阳微微一笑,摸出他的注射器,说:“药店买来的。里面装的葡萄糖。把杨秃头吓一跳,哈哈哈哈。我才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呢。”

我松了口气,又问:“取这种难听的外号可不好。他真名叫啥啊?”

冬阳说:“叫杨骁腾。大家背地里都喊他杨秃头,唐挽辰也偷偷地喊。只有我当面喊。”

我望了望杨骁腾等人离开的方向,说:“你得打个电话告诉杨骁腾,说你的注射器里装的是葡萄糖。不然你就闯大祸了。他们要是报警的话,你或者你爸爸说不定要坐牢。”

冬阳冷哼道:“我才不怕。他们总是欺负我,还骂我爸妈,就给他们点教训。下次还来招惹我,我的注射器里就要加点料了,吓死他们。”

我见冬阳如此倔强,也没什么办法。

我们一起回到太平麻将馆。

今天麻将馆的生意不错,一楼大厅的桌子都坐满了。

我看到春哥在打牌,便把冬阳挨揍和注射器扎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春哥正在抓牌,听完后吓得一哆嗦,把他面前的十三张牌都不小心推倒了。

他看着冬阳,问:“注射器里真的是葡萄糖啊?”

冬阳说:“是啊。我上网查过,我要是放别的东西,会让他生病的,到时候他们又来要咱们家赔钱。他们真不要脸,欺负了我,还要我道歉,还要我们赔钱。”

或许今天来打麻将的牌友不少都是孩子的家长。

听到春哥的孩子又被欺负了,大家都望向冬阳和春哥。

“孩子啊,说过很多遍了,他们家有钱,咱们招惹不起啊。”春哥没心思打牌了,愁眉苦脸道。

“我又没招惹他,是他招惹我。他们不让我跟他们走一条马路。马路又不是他们家修的。”冬阳又委屈又愤怒地说。

“唉,孩子,学校马路还真是他们修的。”春哥无奈道。

“啊?啥意思?”冬阳问。

我也好奇。

杨家这么有钱?

“杨骁腾的爸爸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有一次他看到学校周边的路太破了,开车颠簸,把杨骁腾的一颗牙磕掉了。他就花钱承包了学校门口的马路,翻修了一遍。”春哥解释道。

“就算是他们家修的,也不能不让我走啊。他们让我跪下喊他们爷爷,我不喊,他们就打我。他们几个人打我一个,我才还手的。我要不是拿出针管,就要被他们打死了。你看,我脸上被水泥地磨破皮了。”冬阳指了指他的脸上。

我观察一番,见到冬阳脸上磨破了好几块皮,身上还有不少的鞋印,的确被打得很惨。

杨骁腾他们下手太狠了。

难怪冬阳要用注射器这招。

“他们老是欺负冬阳哥哥。以多欺少,不要脸。”小玉愤怒地说。

她的眼圈红了,明显是为冬阳感觉到委屈。

小朋友之间的友情值得无数成年人羡慕。

“那么多同学围观,没有一个人帮我,只有小玉帮我。难道老实人就要受欺负啊?我以前就是太老实了。以后谁再欺负我,看我扎死他们!”冬阳又掏出注射器,咬牙切齿地说。

“好啊!真的是你小东西干的好事!”

老杨的声音突然出现。

06.

这一嗓子太突兀了。

我连忙回头看,差点把脖子给扭了。

老杨竟然会出现在麻将馆的门口。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十几个穿西装戴墨镜的人士。

这群人往这一站,一字排开,气势就搞起来了。

没想到他们直接来麻将馆找春哥兴师问罪。

速度这么快!

他们来势汹汹,明显不怀好意。

麻将馆的人肯定都感受到了老杨这群人身上的杀气,知道会有一场热闹可以看,所以都停下了手中的麻将,都盯着春哥冬阳和老杨,目光炯炯。

老杨的儿子被冬阳扎了一针。

天知道针里面有什么药品或者什么病毒。

所以他非常地生气。

我不由得为春哥捏了一把汗。

我以前在唐主任的饭局见过老杨,那时候他是个秃头,满脸和蔼的上位者微笑。

现在的老杨杀意外露。

而且,他的头发变得极其旺盛。

看来此刻戴着假发。

春哥看到来人是谁,连忙站起来说:“杨总,您来了啊?”

听春哥这称呼,姓杨的家伙不是衙门的人,而是生意人?

可能是国企的老总。

看杨总这铁青的脸色,春哥今天的日子不好过了。

杨总冷漠地说:“我要是不来,我儿子就要被你儿子扎死了!”

春哥陪笑道:“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玩玩而已。”

杨总坐下来,轻声细语地说:“玩玩而已?好啊,那我在你儿子身上玩玩。”他突然伸手从冬阳手里抢过注射器。

冬阳吓了一跳,躲在春哥的后面。

春哥说:“的确是玩玩。您儿子把我儿子的脸摁在地上摩擦,不也是玩玩吗?”

他指了指冬阳被擦破皮的脸。

杨总冷笑道:“你孩子自己摔跤擦破皮,甩锅给我儿子?告诉你,我们杨家从不接受甩锅。你儿子用注射器在我儿子身上扎了一针,鬼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这杨总一手指鹿为马玩得溜啊。

春哥继续小心翼翼陪着笑,说:“您多虑了。没有毒,就是普通的葡萄糖注射液。”

杨总的目光钉在冬阳的脸上,说:“你说没毒就没毒?这针管有没有给别人用过?有没有消毒?葡萄糖有没有过期?他没有看错标签?把处方药看成了葡萄糖?小学生哪里能区分?你敢保证不会出任何意外么?”

春哥迟疑道:“这……”

杨总突然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本来以为你家熊孩子上次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就会吸取教训,不会再那么调皮。没想到啊……唉,做人不能太心软。这事儿必须要给个说法,我也不要你赔钱,只要让你儿子给我扎三针就行了。”

春哥不能答应,也不敢反驳,只能不停地道歉。

这时,一个小家伙从杨总身后闪了出来,说:“让褚冬阳跪在地上,喊我爷爷,我再扎他一针,事情就这么算了。也不要你们家赔钱。你们一看就是穷鬼,住在这种鬼地方,哪里赔得起。”

正是杨总的儿子杨骁腾。

麻将馆的人顿时都怒目而视。

春哥怒道道:“你怎么这么狠毒?!”

杨骁腾扯了扯杨总的衣服,说:“这么大声,吓唬我么?爸爸,他吓唬我!”

冬阳冷笑道:“要我跪?还想挨针么?”

杨骁腾身子一抖。

显然是怕了冬阳的针。

杨总叫道:“看吧,你家小畜生又在威胁人!”

他非常激动。

因为动作太剧烈,假发都掉了下来,露出他的地中海发型。

麻将馆的人纷纷嘲笑。

他连忙把假发捡起来戴在头上。

冬阳望着他,眼神充满了仇恨。

春哥委屈道:“大家都是小孩子,怎么能随便跪啊?这不得搞出心理阴影?”

冬阳也叫道:“我不跪,打死我也不跪。”

杨总冷冰冰地说:“好啊,小孩子不跪,那大人跪?”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春哥。

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春哥身上。

春哥的脸慢慢烧了起来。

“跪!”杨骁腾小朋友喊道。

“跪!”杨总叫道。

“跪!”杨总带来的人齐声叫道。

而春哥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

“爸,不能跪!”冬阳叫道。

他从柜台里摸出一把剪刀。

07.

冬阳居然从柜台里摸出一把剪刀。

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冬阳这孩子可是有拿刀捅人的前科!

他这举动倒是把杨总吓一跳。

杨总退后一步,说:“小畜生这么狠?褚春哥,你跪不跪?道不道歉?”

冬阳拉住春哥,说:“爸!不能跪!”

春哥看了看杨总,又看了看冬阳,左右为难。

杨总居高临下审视着春哥。

春哥叹道:“杨总,这里有这么多人,我要是跪了,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杨总抱着肩膀冷笑道:“你怎么做人?那是你的事。我儿子被人扎了一针,这事儿怎么算?”

春哥讨好着说:“我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您跪行么?”

杨总说:“你觉得呢?”

冬阳大声说:“坏蛋!你要是让我爸爸下跪,我就用艾滋病人的血灌进注射器,扎你家杨骁腾!”

杨总眼睛眯了起来,说:“这么阴损,也是你教的么?”

春哥大惊,道:“不……”

“不”字还没说完,杨总一巴掌,扇在春哥的脸上。

春哥被打得转了两圈,然后摔倒在地上。

他的背撞到麻将桌。

麻将桌上的几颗麻将掉下来,砸在他的头上。

杨总的手上带着一颗闪闪的大钻戒。

他这手一挥,仿佛有一道白光闪过。

而这颗钻戒在春哥的脸上留下了它的印记。

钻戒几乎亮瞎我的双眼。

这玩意儿肯定值不少钱。

杨骁腾高兴得又蹦又跳,叫道:“爸爸打得好!我也想试试!”

听到小朋友这话,我感觉一阵阵恶心:“这个小衙内,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残忍!可惜没人能治治他。”

春哥捂住自己的脸,惊愕道:“你怎么打人?”

杨总说:“我打的就是你,告诉你!我不仅要打你,还要打你儿子!免得他出来害人!连艾滋病人的血都敢拿出来威胁人,鬼知道小畜生的心里有多黑暗。”

冬阳伤心自己的老父亲被打,哇哇大哭。

次日上午,我来医院拜访客户。

刚刚走进门诊大厅,就感觉气氛怪怪的,一种不可言说的紧张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突然,排队挂号的人群中出现一阵骚乱。

我朝骚乱的地方看过去,发现几个穿制服的人扭着一个背书包的男人。

被扭押的人赫然是褚春哥!

他非常的惊慌,又非常的愤怒。

我看了看门诊大厅大荧幕上的八个大字:医药代表禁止入内。

不得不说,我们这个行业有一些不正规的地方。平常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相安无事。但是一旦定准某个人……这个人就基本完蛋了。

我不敢再去拜访客户了,假装着打电话走出门诊大厅。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我都在各个微信群里打听春哥的消息。

到了晚上,终于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有人说春哥涉嫌商业贿赂,被医院的安保部门扣押,接着工商部门和公安部门也来了。

有人说春哥可能得罪了什么人,这是被针对了。医院里那么多同行不管,毫不犹豫地冲着春哥而来。像是来抓典型的。

难道这就是杨总的报复?

好在公司出面,把春哥捞出来了。

但是更更惊讶的事情又出现了。

几天后,两个警察来到了太平麻将馆。

他们直接找到春哥。

春哥有些紧张,问:“您二位,找我有什么贵干?”

警察说:“你们最近有没有看到杨炎?”

我一愣,心想杨炎是谁?

春哥倒是知道,说:“杨总?没有啊,他那种大人物就是我们这种人随便能见的。他怎么了?”

原来杨总的大名叫杨炎。

警察说:“他失踪了。已经连续48小时联系不上,他家里人报警了。他们都说最后一次看到他就是在麻将馆附近,所以我们来问一问。”

我们哪里知道!

但是他这种人失踪了,肯定有无数人拍手称快。

起码春哥和冬阳都会高兴。

不过,杨炎的失踪跟他们父子俩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时,我准备回家睡觉。

刚走出麻将馆没几步,我看到了一条大黄狗。

我发现它的嘴里叼着一根手指!

手指上有一颗大钻戒!

钻戒亮瞎我的眼。

好像就是杨总的钻戒。

我大吃一惊!

心想难道杨总真的出事了,被人家分尸?以至于手指头被砍掉了!

所以这条大黄狗才捡到它的手指?

看来杨总的家人的怀疑没错。

他可能真的被绑架了,甚至被撕票了。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有这么大的勇气?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春哥一家。

但是春哥怂了一半辈子,难得硬起来。

冬阳有这个勇气,但是没这个能力。

除非是……他那个神秘的朋友。

08.

第二天的下午,冬阳又跑到麻将馆来看牌。

他老妈春嫂正在打麻将。

我把冬阳拉到一边,小声问:“那个欺负你爸妈的秃头失踪了,是你朋友干的吗?”

冬阳很警惕,说:“我告诉你的话,你不能告诉别人。”

我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放心吧,我向来是守口如瓶。”

冬阳颇为自豪,说:“是的,是我朋友把他弄走了,我爸爸说现在不能打人,所以我们没有打他,只是把他弄失踪了。”

“你朋友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

“其实我朋友不是人,他是一个怪兽,力大无比,谁敢欺负我,他就帮我报复谁。”

这小朋友越说越离谱了。

但我还是努力装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你不怕他吗?”我问道。

“他在别人面前是个怪兽,但是他在我面前是个好人,他是我的朋友,会保护我,保护我的爸妈。我怎么会怕他呢?”冬阳反问我。

“嗯……你的朋友就好像自家养的大狗一样,大狗保护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家人不会怕他,但是对大狗不熟悉的人都会怕他。”

“是的。”

闲聊时,我无意中发现春嫂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项链上穿着一颗大钻戒。

好像就是杨总的那一颗!

这么大的钻戒,我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杨总的手上。

一次是在大黄狗的嘴里。

不是狗把钻戒叼走了吗?

怎么又出现在春嫂的手里?

难道……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春嫂钻戒哪里来的。

春嫂倒是大大方方地说:“假的,仿的。我哪里买得起真的喔!”

对此说法,我表示质疑。

后来我偶尔看到春嫂拿火腿肠喂那条黄色的流浪狗狗。

难道春嫂驯养了大黄狗?

她才是真正绑架杨总的凶手?

其实她的确有这样的嫌疑,现在还有了犯罪可能。

她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和老公都受到了欺负,自己又无能为力,于是训练了这条大黄狗,让狗咬死杨总。

这样一想,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春嫂精神有点问题,极有可能丧心病狂地做出这种报复的行为。

事实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怀疑她。

很多人也在怀疑。

有一天,我去打麻将,看到一大群穿西装的人从麻将馆走过,径直走向春哥所在的楼栋。

其中有几个西装男颇为眼熟,是杨总那天来麻将馆耀武扬威时带来的手下。

而这群人的领头人是一个颇为壮硕的女人。

有个牌友叫道:“我去,杨总的老婆来找茬。看来春哥春嫂危险了。”

我惊问道:“杨总的老婆?”

牌友说:“是啊,就是那个虎背熊腰的女人,叫孟白鸽。她爸爸是江东大学前任校长,桃李满天下呢。她本人也是江东大学的教授,但是啊……我们怀疑她的论文都是她爸爸帮她写的。反正都是大人物。”

我替春哥一家人担心,建议道:“咱们去给春哥撑腰吧。底层互助!以后咱们受欺负了,春哥春嫂也来帮咱们。”

牌友说:“有道理。”

我跟两个牌友一起前往春哥的家。

我们猜得没错,孟白鸽带着一群人直接跑到春哥的家里兴师问罪。

春哥的家门已经开了。

孟白鸽和一大群西装男几乎把春哥家堵实了。

但是春哥不在家,只有春嫂和冬阳在家。

春嫂手里拿着拖把,想来刚才在拖地。

冬阳躲在春嫂背后,瑟瑟发抖。

现在春嫂孤儿寡母面对这么一大群气势汹汹的人。

我们三个人挤进去,站在春嫂的后面。

春嫂冲我们感激一笑。

春嫂望着孟白鸽,问:“您几位是……”

孟白鸽说:“少说废话。我老公是不是被你弄走的?”

春嫂倒也不怵,冷笑着说:“他的仇人那么多,天知道是谁干的,反正不是我。”

孟白鸽满脸的横肉,气得不停地颤抖。

她粗着嗓子说:“肯定是你这个神经病干的!”

春嫂的确有些精神问题。

但是孟白鸽如此说法明显是羞辱人的。

春嫂叫道:“是啊,我是神经病,杀人不犯法,哈哈哈。快滚啊!”

孟白鸽上前一步,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我老公是不是被你抓走的?”

春嫂说:“你老公被我做成了人肉包子,但是狗都不吃,嘻嘻嘻。”

孟白鸽冷下脸,叫道:“给脸不要脸,给我打!”

说完她的手下对着春嫂拳打脚踢。

我连忙劝阻:“喂!住手啊,不然我报警了。”

可是一条大汉一下子就把我推倒了。

牌友也被大汉拦住了。

孟白鸽狞笑道:“你报啊!快点报警啊!所长是我的学弟。求求你了,快报警啊。”

我不管她是不是唬人的,赶紧拿出手机。

但是手机被她的人抢走了。

春嫂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是还是嘲笑孟白鸽:“我看你老公是嫌你太胖了,不敢回家。求求你了,去做个整容手术啊,你家又不差钱。”

俗话说得好,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春嫂这话一针见血,直指孟白鸽的痛处。

孟白鸽明显被激怒了。

冬阳哭道:“别打我妈了!别打了!”

孟白鸽看了看冬阳,突然冷冷一笑,对春嫂说:“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当着你儿子还有你朋友的面,把你的衣服都脱光。然后拍视频到处传,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09.

孟白鸽这招太阴毒了。

当着孩子的面,剥老母亲的衣服,这算得上是最践踏自尊的行为了吧?

所以春嫂害怕了,低声说:“不是我干的,我没有。”

但是孟白鸽已经疯了,一声令下:“扒光她的衣服。”

几个手下顿时发出猥琐的笑声,朝春嫂走过来。

“我靠!你这是违法犯罪!去告你!”我叫道。

“她自己脱的,关我屁事?”春嫂指鹿为马,公然污蔑。

很快春嫂的外套就被撕破了。

“啊啊啊啊!”

我突然听到冬阳的怒吼。

我看向他。

在这一瞬间,冬阳的眼睛变得血红。

他跑到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朝着杨总的老婆冲了过来。

有几个人有防备,把他抱住了。

估计他们对冬阳动辄砍人的性格有所耳闻,所以有防备。

冬阳不停地挣扎。

但是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根本挣脱不了大人。

我和两个牌友,在这些大汉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冬阳又大叫一声,脑袋一歪,竟然晕倒了。

春嫂吓得面无人色,冲着冬阳喊:“儿子醒醒啊,不要吓唬妈!”

她挣脱了几条大汉的包围。

抱着冬阳的大汉不由自主地把冬阳放下来。

春嫂爬到冬阳面前,放声大哭。

孟白鸽毫不心软,说:“还不说的话,我连你和你儿子一起收拾!”

这时候冬阳慢慢悠悠醒了。

他像脚底装了弹簧一样突然弹到孟白鸽身边。

他张开嘴巴,猛地一咬。

他咬住了她的脚。

孟白鸽穿了个九分裤,正好露出了脚踝。

冬阳这番攻击十分精准。

孟白鸽吃痛,狂叫着一脚踢开了他。

冬阳的脑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次真的晕倒了。

春嫂哭着跑到冬阳的身边,抱着晕倒的冬阳不停地落泪。

我冲着孟白鸽叫道:“你还不是人啊,对小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孟白鸽怒道:“小畜生还咬人,我还得去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

说完她慌忙去打针。一群人也走了。

过了片刻,春哥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

春哥看到老婆儿子这般凄惨,叹道:“唉……都怪爸爸不好,保护不了你们。”

冬阳昂首挺胸,说:“爸爸,我会保你的。”

春哥哭道:“我们这么卑微地做人,他们怎么还是不放过我们啊?”

我看着冬阳,说:“为了孩子呗。在他们眼里,他们的孩子才是孩子。其他人的孩子都是怪物。只好他们孩子高兴,摘星星摘月亮都得摘。”

春哥不住叹气,说:“我们去医院看望一下孟白鸽吧。唉,这下把别人都得罪光了。冬阳,你把阿姨咬伤了,得给她赔礼道歉。”

冬阳不解,问:“他们打我,脱妈妈的衣服!他们不给我们道歉,我们还要去医院看望他们给他们道歉?”

孩子纯真的疑问无疑是在打我们成年人的脸。

但是有啥办法?

次日下午,我们在一起吃面,春哥接了个电话,瞬间脸色大变。

春嫂问道:“咋了啊?”

春哥哭丧着脸说:“白老师打电话来了,说孟总带着一群人去找咱们冬阳的麻烦。有人提了一桶大便,淋在了冬阳身上。”

春嫂大惊。

我们慌忙赶到学校里,我们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盯着春嫂在看,包括学生老师和保安保洁。

春嫂莫名其妙。

然后我们看见学校的围墙和教学楼的墙壁上到处都张贴着春嫂的照片。

这些照片让春哥春嫂肝胆俱裂。

居然是那天孟白鸽殴打春嫂的照片,春嫂被孟白鸽踩在脚底下,外套还被撕破了,露出内衣,要多惨有多惨。

怪不得那么多人好奇地看着春嫂。

学校里贴满了这种照片,冬阳咋办?

毫无疑问,是唐挽辰杨骁腾那群人干的好事。

有几个保洁和老师正在撕照片。

春哥也伸手去撕照片。

春嫂叫道:“别管了,快去看咱们孩子。”

我们往教室里赶。

很快,看到操场上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传来惨烈的哭声。

我们挤进去,看到一个小孩子浑身是粪便,基本看不清五官。

他正在大哭。

毫无疑问,这便是可怜的冬阳。

而孟白鸽和几个大汉在旁边哈哈大笑。

唐主任的儿子唐挽辰和几个小孩子也在笑嘻嘻地拍照。

身材瘦弱的白老师在苦苦劝阻。

几个男老师想保护冬阳,但是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挡住了。

白老师又电话给校长。

春哥春嫂心疼得泪流满面。他们想去救自己孩子,但是也被拦住了。

春哥发了狠,两拳打倒两个男人,但是自己也被打倒在地。

很快,唐主任父子也来了。

唐挽辰嘻嘻笑道:“哎呀,这么棒的沐浴,只有褚冬阳同学能享受啦!我们做梦都不敢想!”

我心想,完蛋了,冬阳小小年纪遭受这么多的折磨,就算不被逼疯,也会逼出心理阴影。

说不定还会刺激他的精神病。

白老师连忙带着春哥春嫂一起把冬阳送到教职工宿舍的卫生间洗澡。

卫生间里,传来一家三口的哭声。中间夹杂着冬阳的怒吼:“报仇!我要报仇!”

春哥叹道:“他们报复我不要紧,但是不能报复我家孩子啊。”

从这天起,春哥春嫂每天都接送孩子上学,免得冬阳又被欺凌。

唐主任孟白鸽似乎都在忙着杨总的失踪和杨骁腾的伤势,暂时没有来找冬阳的麻烦。

但是春哥春嫂的精神都高度紧绷着。冬阳却变得异常坚强,说他的朋友发怒了,要把那些欺负他的人,一个一个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10.

几天后,我和春哥白姐一起去学校接冬阳和小玉放学。

校门口几乎被接孩子的车塞满了,只留下一条单行道。

春哥把车子停得很远。

离校门口越近,车子就越豪华,家长的身份就越尊贵。

春哥已经得罪了唐主任和杨总,不敢得罪更多人了。

随着学生慢慢走出校园,校门口路边的车也少了一些。

这时,我居然看到了唐主任的豪车。

他坐在驾驶座,估计是来接他的孩子唐挽辰的。

春哥春嫂担心唐主任他们对冬阳小玉下手,唐主任自然也担心春哥春嫂对杨骁腾唐挽辰下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要是破罐子破摔,衣冠齐整之辈才要担心光脚的人。

不一会儿,我看到冬阳和小玉了。

他们俩并肩走在一起,其他的学生都远离他们。

今天冬阳倒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没有被欺负的迹象。

但是所有的人都不敢接近他们。

不知道是冬阳自身的威慑,还是唐挽辰杨骁腾他们的排挤孤立。

偌大一个校园,数以千计的学生,冬阳和小玉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片孤舟。

唐挽辰和杨骁腾突然从冬阳背后出现,用力分开冬阳和小玉。

小玉愤怒地瞪着他。

冬阳一脸的冷漠。

其他的学生和家长都看着这一幕。

唐挽辰呵呵笑道:“听不懂人话么?不要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春哥大怒,想要穿过校园保护自己的孩子。

但是被保安拦住了。

保安说:“家长请在校外等候。”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也拦在春哥的面前。

唐挽辰故意从冬阳和小玉两人之间撞过去。

他对冬阳说:“上次的大便沐浴爽吗?哈哈哈哈。”

这小家伙的声音很大,我们站在校门外都听到了。

另外三个小朋友对着冬阳和小玉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小玉气得直掉眼泪。

春哥怒道:“这些小畜生!仗着爹妈有钱,胡作非为!”

杨骁腾抬头看向我们。

他看到了春哥,居然朝春哥竖中指。

我去!现在小朋友都这么嚣张么?

冬阳倒是冷静,大声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恐怕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春哥和白姐都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劝诫杨骁腾和唐挽辰。

没想到孟白鸽突然出现了。

她在校门口和杨骁腾等五个小朋友汇合。

春哥的脚步停了一下。

孟白鸽看着春哥,眼神冰冷。

冬阳和小玉走出校园,站在春哥和白姐身边。

孟白鸽和一群西装男站在五个小朋友身边。

双方对峙。

片刻后,孟白鸽趾高气扬地领着五个小朋友朝马路对面走去。

对面停着几辆保姆车。

突然,一辆豪华的商务车的引擎发出怒吼。

我闻声望去,看到唐主任发动了他的车。

接着看到黑车一团黑影从我眼前闪过,直接撞在孟白鸽和五个小朋友身上。

唐主任疯了!

那五个小朋友当中有他的亲儿子!

六个人都被撞飞了。

冬阳还是面目表情,但是眼睛里已经露出一阵狂喜!

难道是冬阳的怪物朋友搞的鬼?

装作唐主任的样子把他的孩子撞上天?

对面一辆小车躲闪不及,猛打方向盘,竟然撞到了小玉。

小玉被撞得飞出去五米,倒在地上,一滩鲜血从她的脑袋里慢慢蔓延。

而唐主任的商务车并没有停止,继续往前怒吼狂奔,又撞到了一个人。

竟然是春嫂!

春嫂也被撞飞了。

商务车又撞到学校的围墙,把围墙撞出一个破洞,这才停下来。

发动机熄火了。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

整条街道定格了一秒钟,然后传来无数的惨叫和痛苦,接着传来几十辆汽车的疯狂刹车声,汽车互相碰撞的声音,汽车撞到建筑的声音,司机的怒骂声,孩子家长的哭声,手机报警的声音。

唐主任从驾驶座走了出来。

他满头是血,一脸茫然地走向他的孩子。

我看到他后背上趴着一个人形的怪物。

11.

这个怪物像一团阴影,似乎没有实体。

他的双手覆盖在唐主任的手上。

唐主任迈出去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影子就越来越淡。

他走到了唐挽辰的身边,用力扇了自己几巴掌,然后嚎啕大哭。

学校门口的保安吓得呆住了。

路过的白老师也面无人色。

我终于明白了冬阳那句“你们没有机会了”是什么意思!

他的怪物朋友出手,控制住了唐主任,驱使唐主任开车撞到了五个孩子和一个大人。

撞倒了冬阳的六个仇敌。

但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孩子的预料。

一连串的车祸接踵而至,这些后续的车祸同样伤害了冬阳的老妈和他的朋友小玉。

春哥奔向春嫂。

白姐奔向小玉。

冬阳站在他老妈和小玉两个人之间,茫然无措。

连环车祸发生后,现场乱成一团。

报警的,打急救电话的,吓得待在原地不敢动的,幸灾乐祸掏出手机拍照片发朋友圈的……人间百态。

春哥把春嫂抱上车,我把小玉抱上车,前往最近的医院抢救。

春嫂还保持着清醒,坐在后排。

白姐也抱着晕倒的小玉坐在后排。

我坐在副驾驶座。

冬阳挤在后排的中央。

在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伤者的哀嚎声。

我透过中央后视镜观察着冬阳。

冬阳还是面无表情,但是眼中多了许多懊悔。

接着,我看到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身后。黑影渐渐幻化出一只手臂,搭在冬阳的肩膀上。

不知从何时起,冬阳开始默默哭泣。

医院的显示牌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冬阳突然哭道:“妈妈,白阿姨,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白姐苦笑道:“傻孩子,别人出车祸,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要想太多。”

冬阳哭得更加厉害了,说:“是我干的!是我让我的朋友控制那个姓唐的,让姓唐的自己开车撞死自己的儿子!但是没想到会发生连环车祸,撞到了我妈妈,还撞到了小玉。呜呜呜。”

白姐纳闷道:“你朋友?你什么朋友?没看到啊。”

冬阳呜咽道:“他平常能隐藏自己,大家都看不到。现在他感受到了我的伤心,他也伤心了。他伤心的时候就隐藏不了自己了。你们就能看到他了。朋友,出来吧。”

那道黑影从冬阳的背后爬了出来,趴在他的肩膀上。

这道黑影极为瘦弱,而且根本看不到他的五官。

但是我看到黑影有几滴眼泪落了下来。

春哥也扭头看着冬阳身上的黑影,叹道:“居然是真的,我一直都以为是孩子的幻觉。哎,冬阳,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应该相信你的。”

“不要紧爸爸。我和我的朋友能保护你。他们打我,我朋友就打他们。他们脱妈妈的衣服,我朋友就脱他们妈妈的衣服。他们开车撞小玉,我朋友就让他们开车撞自己的孩子。但是……误伤了好多人。”

春哥说:“孩子啊,这个世界是复杂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当然很爽,但是很多时候不得不忍让啊。不然的话,就会牵连到这么多人。到医院了,先送你妈和小玉看医生。”

我们在急救室的门外等着。

那道黑影又缩回到冬阳的身体里。

12.

春哥问道:“孩子,你这朋友怎么来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冬阳露出一点笑容,说:“我也不知道。他说感觉到我很孤独,很痛苦。他也很孤独,也很痛苦,所以想跟我交朋友。我求之不得,就跟他一起玩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黑影是什么东西,但是可以确认,它的思维和冬阳一样,都是小孩子思维,受了委屈就释放,被人伤害了就要复仇。而且复仇的方式也很极端:直接物理消灭。

这样血债血偿的复仇过程的确很棒,但是后果也是不可控的。

冬阳间接地伤害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杨骁腾、唐挽辰和孟白鸽等人躺在急诊室,生死不知。

他的老妈和小玉同样躺在急诊室,同样生死不知。

如果他老妈和小玉就此死了,冬阳肯定会要懊悔一生。就算五个孩子的家长全都陪葬,也无法弥补这样的伤害。

其实冬阳已经知道自己太冲/动了。

冲/动是魔鬼。

尤其是当他掌握了黑影这样强大而完全听从自己的复仇力量。

大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复仇一步一步走向极端。

何况是小孩子。

但是如果没有这道黑影的话,冬阳一家还是得受那五个孩子以及他们背后的家长的欺负。这种欺负不是一时的,可能持续几个月,甚至持续几年!

冬阳在一整个小学阶段都要饱受凌虐。

以后还怎么健康成长?

有了黑影相助,倒是爽了,但是又带来更多的痛苦。

真是难啊!

幸好他们虽然受伤很重,但是都渡过了危险期。

事后,巡捕他们调查事故原因,发现就是唐主任危险驾驶,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唐主任自述说当时有鬼上身,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不然的话,哪个父亲会开车撞自己的孩子?这孩子还没有到十岁。

有关部门认为唐主任工作压力太大,导致了精神疾病,产生了幻觉,所以铸下大错。

所有的法律责任都由他来承担。

不过,冬阳有黑影朋友的事情也传开了。

同学们都相信是冬阳的黑影朋友在复仇。

此后就没人敢找冬阳的麻烦了。

可是,他的朋友并没有增加。

同学们之前不跟他交朋友是碍于杨骁腾五人组的威势,现在不跟他交朋友完全是出于恐惧。

万一哪天自己不小心得罪了冬阳,那个黑影朋友来找自己复仇出气,咋办?

冬阳和小玉终于过上了平静而普通的校园生活。

但是,冬阳偷偷告诉我,说这个黑影朋友已经不见了,很久都没出来了,可能已经离开他了。

“是不是没人欺负我,它没有成就感,就离开了啊?”冬阳问。

“或许你是有了小玉这个好朋友,就不怎么需要他了。”我说。

其实我猜测冬阳又成长了,学会压制自己的愤怒。

而黑影需要他的愤怒来召唤。

他害怕牵连亲友而不敢愤怒,黑影便不敢出来了。

有人说,当一个孩子知道一百块钱比一颗弹珠要值钱时,恐怕他就学会了成长。

一段时间后,人们似乎都忘记了冬阳有个黑影的朋友。

连冬阳自己都忘记了。

我再问他黑影的事情,他一脸的茫然。

这次他受了委屈,有黑影来帮他。

下次呢?

或许,黑影只是他的一段幻想,所有的复仇都是他的爹妈在暗地里干的。他把爹妈想象成了复仇英雄。

可能孩子更需要老师需要学校需要整个社会的保护,而不是寄希望于黑影和怪物。

但是,老师、学校和社会都不能保护孩子时,孩子本人会变成怪物来保护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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