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输
要把温柔托付给能察觉你小情绪的人
打牌输光积蓄，他没有悔改。
骗取老丈人的钱后，谋划一场疯狂赌局。
赌赢了迎娶校花，却发现妻子已有身孕。
这不禁让他担忧起来。
三个月前，校花曾被拐卖到山村，强迫迫“嫁给”一个畸形男人！
而这个男人，竟然也在婚后寻上门来……
01.
我和我的同学钱状元都是跑业务的，都喜欢打麻将。
只不过我打得小，钱状元打得大。
钱状元的女朋友，是他的大学初恋，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可惜得了十分严重的抑郁症，要长时间的治疗，这可是一大笔钱
钱状元也不愿意让她一直租房子，想在江城买房子。”而且女朋友的家人逼着她跟富二代相亲。所以钱状元想在麻将桌上奋斗，加快挣钱的速度。他牌技好，运气也不错，所以的牌打得越来越大。
他们每一圈麻将都打得我心惊肉跳。
但是十赌九输。
钱状元运气用光了，开始输钱，不仅输红了眼，也输光了所有的积蓄。
他居然开始贷款打牌。
我连忙劝他。
再这样打下去，要家破人亡。
他听不进去。为了躲避债主，他搬家了。新租房倒是便宜，位置也不错，但是之前的租客在家里上吊死了，成了凶宅，所以便宜。
后来他女朋友把家里的房产证偷出来抵押，借了一笔钱，给他最后一战。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剁手明志，再也不打麻将。
到了晚上，事关生死的牌局开始了。
钱状元的女朋友吴蝶飞陪他打牌。
在大学时期，吴蝶飞是我们学院舞蹈队的队长，身材高挑，凹凸有致，气质绝佳。
可惜吴蝶飞被拐卖到山村两年，导致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痴痴呆呆。幸好后来被钱状元救走了，送到医院治疗。
现在钱状元是来玩命的。
吴蝶飞应该劝阻一下吧？
如果钱状元又输了，吴蝶飞咋办？
会离开他吗？
牌局在麻将馆的二楼包厢。
我跟着他们俩，站在旁边看着。
钱状元约好的牌友们陆陆续续来了。
他们打的牌依旧很简单，不算番，只算放铳、自摸和明杠暗杠。
别人放铳点炮给我糊了，那我只赢他一千。另外两人不输钱。
如果我自摸了，那便是我赢每人两千，一共六千。
所谓铳一千摸两千。
其中，杠等于糊。
所以，这牌的运气很重要。技术倒是其次。
开始，钱状元的手气还不错，连续糊了几个自摸。
但是后面开始点儿背了。
连续十局，一局牌都没有糊，甚至连一糊都没有听。
到了后面他已经输了很多钱。
我发现钱状元心态不稳了，半天不说一句话，死死盯着牌。
好几次他手上听牌了。
别人放铳，他可以糊。
不过只是小糊。
钱状元都忍住了。
我知道他想憋着自摸，糊大糊。
他要一千一千地赢的话，已经输掉的那些钱恐怕遥遥无期。
麻将的本质，就是一个赌字。
吴蝶飞也急得满头细汗。
她受不了，出去吹吹风，顺便跑到旁边的面馆买吃的。
不一会儿，她带了碗炒饭过来递给钱状元。
没想到，这碗饭似乎给他带来了好运。
他迎来了一手超大超豪华的牌。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牌。
钱状元手上居然有四个坎。
在江东省的麻将规矩里，三个相同的牌就叫一坎，比如三个一万、三个四万、三个发财之类。也有的地方叫一刻。
而三个连续的牌叫一句，比如三四五万，六七八筒。
他有四个坎，如果来了四个暗杠，那就能赢两万四千块。随便来一个暗杠，都能赢六千。但是，如果有人放铳糊了个屁糊，那么四个暗杠就浪费了。
他信心满满，好几次有人放他的铳，他都没糊，甚至他自摸了，都把自摸的牌打了出去。这杀千刀的，就是想赌两个甚至三个四个暗杠。
心真大。
我看着他的牌，心都揪成了一团。
很快，桌面上的牌已经只剩一半了，钱状元依旧没有一个暗杠。
好在别人手上好像也没有他要杠的这些牌。
他们也似乎注意到了钱状元手上的这副牌不简单，出牌都很谨慎。
轮到钱状元抓牌了。他把碗放在桌子上，右手拿筷子吃饭，左手摸麻将。
人在紧张时，咀嚼东西能够有效地缓解紧张。
桌面上的牌越来越少了。
别人放铳或者自摸的机会越来越大。
又到钱状元摸牌。
钱状元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他把筷子插在饭碗上，搓了搓手，准备伸右手去摸牌。
我连忙提醒他：“这个不吉利。”
钱状元说：“什么不吉利？”
我说：“饭碗上插筷子。不吉利。”
钱状元激动得面红耳赤，挥挥手，说：“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他摸起一颗麻将。
他没有立刻看，而是用手去摸。
有的人能不用眼睛看，光凭手摸能摸出是什么牌。
突然，钱状元自言自语起来。
从声音可以听出来，他很兴奋。他说：
“真的么？”
“我就想在麻将桌上赢钱！”
“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做。”
“肯定要报恩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放心吧，我是守信用的人。”
奇怪，他在说啥？
我观察着他。
此时他似乎看见了什么，在跟空气中的某个人说话。
仿佛这个人是透明的，我们都看不见。
三个牌友也盯着钱状元，都莫名其妙。
最后钱状元点点头。
他对着空气，非常尊敬地说：“如果请你保佑我赢钱，如果我赢了，什么东西都分你一半。”
他翻手看牌。
钱状元手里的牌翻开。
居然是一个暗杠的牌。
02.
“暗杠！”钱状元兴奋地叫道。
他把四张麻将放倒，摆在麻将桌的桌沿。
邪门的事情发生了。
接下来，他连续四个暗杠，最后来了个自摸。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一局，相当于糊了五个自摸，也等于三十个放铳的小屁糊。
一个放铳一千块。
也就是三万块钱！
钱状元兴奋得手舞足蹈，对着空气说：“谢谢啊！”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啥都没看到。
从这一局开始，钱状元的运气就彻底逆转。
他要什么牌来什么牌，要碰什么对子就碰什么对子，要什么坎就来什么坎。
可是他的手气实在是太棒了，以至于三个牌友都受不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牌局就提前散了。
钱状元笑道：“再坚持坚持嘛。”
一个牌友骂道：“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输钱！草，真邪门儿！”
众人散了。
钱状元这晚赢了四十万。
但是他似乎兴奋过度了，变得魂不守舍。
我喊他，他没啥反应，像是在梦游。
不对劲！
我一直跟着他。
他来到小区里的一个小角落。
这里堆放着许多装修的建材垃圾，平常无人光顾。只有在清明或者中元节时，会有人在这里烧纸钱。
他把现金拿出来一半，咬咬牙，抽出一张，然后掏出打火机，居然把这张钞票烧了！
我骂道：“你神经病啊！好不容易的钱，烧了干啥啊?”
钱状元苦笑道：“没办法，我答应了别人，他帮我赢钱，我要分一半给他。不过也划得来，你让我赚一亿，我也愿意分五千万给你啊，哈哈哈哈。”他开心地大笑。
我四处张望，问：“哪有什么人？我没看到啊，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精神问题了？要不带你去医院看看。”
钱状元说：“你们看不见，我也看不见，但是我听得见。”
他又烧了一张钱。
吴蝶飞也跟着劝阻，但是无效。
不过他终究舍不得，烧了几张钱之后，他不想再烧了。
我问他：“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钱状元嘻嘻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泄了运气就没了。”
我不由得担忧他的精神状态。
两张钱烧完了，灰烬四处飞散。
从这天起，钱状元又天天来打牌，天天都赢钱。
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他最近天天看房，已经看中了一套，就在市区的二环。
那里大概五万一平，九十平，总价五百万左右。
他居然在短短一个月时间赢到了买房子的钱！
不得不说，我有点羡慕嫉妒恨啊。
他开着车载我去看他看中的样板房。
在中介带我们看房的路上，我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我们。
不过，感觉盯着的目标应该是钱状元。
钱状元也感应到了。
我很担忧，说：“不会是龙井村的人来抢人了吧？”
之前，吴蝶飞被人拐卖到一个叫龙井村的山村里，被迫跟一个叫李飞龙的人结婚。这个李飞龙是一个畸形儿，左手六根手指，右手七根手指，左腿粗，右腿细，站都站不稳。
03.
钱状元勇闯虎穴，把吴蝶飞救了出来。而李飞龙他全家自然对钱状元恨之入骨。
我提到龙井村，把吴蝶飞吓一跳。
钱状元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吴蝶飞的小手，笑道：“别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怎么抢？这里是现代都市，不是乡村。”
话虽如此，钱状元明显严肃了一些。
中介听着我们的对话，一脸的懵逼，但是依旧专业地介绍楼盘信息。
我们慢慢放下胡思乱想，一起欣赏他未来的婚房。
这里地段也好，小区里面的绿化环境也不错。
钱状元满意而归。
但是走出楼层前往地下车库时，又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
不过这次确定了，是两个身影。
坐进车里后，钱状元问我：“你有没有看到？”
我说：“看到了，好像是两个人。”
钱状元说：“我觉得他们是一对夫妻。”
“一对夫妻？”
我想起来，钱状元租的房子之所以那么便宜，是因为上一任租客在那里自杀了。
房子便变成了凶宅。
自杀的租客是两口子。
难道是那对自杀的夫妻跟着钱状元？
我打了个寒颤。
……
回到自己的租房之后，我上网搜索钱状元的租房新闻。
搜到了。
果然有一对夫妻在他们租房自杀。
而且我还找到了这对夫妻的照片。
我把这对夫妻的照片截图下来发给钱状元，问：“跟踪咱们的，是不是他们？”
钱状元说：“好像就是他们。这是谁啊？你从哪里找来的？”
我说：“网上找的。你之前的租客。”
钱状元说：“靠，太邪门了吧！我有点害怕啊。”
“怪不得你的租房这么便宜……”
“估计只是我想多了，这照片看起来有一丢丢像罢了。”
“有可能。”
钱状元继续在牌场上大杀四方。
而我对那对夫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继续在网上调查这对夫妻，发现他们自杀的原因跟赌博没有关系。
他们夫妻好像都得了性病。而且两个人的工作压力生活压力也不小，家中不巧还发生了变故。多番打击之下，跳楼自杀了。
我还找到了他们自杀的照片。
死得特别惨。
我想搞清楚跟踪我们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们，所以一旦有了空闲就查这对夫妻的信息。
这天晚上，我在麻将馆玩。
麻将馆叫太平棋牌室，生意一直不错。
正在看他们的自杀现场的照片时，我感觉有个人在背后看我的手机。
这就好像上学时老师在背后看我做作业一样，非常的不舒服。
我扭头，仰望着身后人。
此人是麻将馆的常客，也是精神病院的医生，名叫谢必安。
谢必安也在盯着这对夫妻。
我问道：“谢医生，你认识他们？”
谢必安说：“认识，他们俩是我以前的病人。”
“你的病人？他们精神有问题吗？”
“是啊，这对夫妻有同样的毛病，两个人都有严重的幻听和幻视，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不知咋了，女儿也失踪了。两个人受不了，就自杀了。”
此时，钱状元又来了。
他在麻将桌上纵横驰骋，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于是，在麻将馆的牌友口中，他成了赌神。
名气越来越大。
但是名气太大了也不好。
因为他的运气实在太旺，以至于敢跟他打牌的人越来越少。
太平麻将馆这个小庙已经容不下这尊大佛了。
他唠叨着去更大的地方打牌，去澳门试试运气。
之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
我有些担心。
他是去外地打牌了，还是出意外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即便回也是嗯嗯啊啊的敷衍。
不过这些敷衍好歹证明了他的人身安全。
而麻将馆天天都有人议论钱状元。
直到有一天，他再出现在太平麻将馆，再次吸引了牌友们的注意力。
但是这次不是靠他的牌运吸引，而是被他的造型吸引。
看到钱状元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因为他的头发居然少了一半。
左边头发依旧茂盛，右边头发剃了个光头。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阴阳头？
看起来非常的别扭。
就像清朝人一样。
只不过清朝人的发型是前半边光头，后半边有头发。
他的左边的眉毛不见了，右边的眉毛还茂盛。
左边嘴唇的糊子没有了，右边胡子还坚挺。
看他这样子，大白天的都觉得瘆人。
我讶然，问：“你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报复了？”
钱状元欲哭无泪，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掉头发吧。只不过别人掉头发都是均匀地掉，我却局部地掉。”
我尽量不去看他的阴阳头，太别扭了。
我望向别的地方，问：“有没有别的不舒服啊？”
钱状元戴上一顶帽子，说：“还好吧。除了掉头发眉毛胡子掉一半，其它的都还好。”
“有点吓人。你最近干啥去了啊？”
“打麻将啊！我房子买好了！全款哦。”
“速度啊。”
我立刻流下了柠檬味的泪水。
他的钱都是打牌赢的。
运气真好啊。
我想起那天钱状元跟空气说话的诡异场景，于是问道：“你这运气是上天给你的，还是你看到的那个透明人给你的？”
钱状元明显很忌讳这个问题。
“不知道。”
“这个透明人究竟是谁啊？”我问道。
“也不知道。反正那个人好像直接在脑海里与我对话，他说能帮我赢钱。反正他答应帮我之后，我就真的每次都赢钱了。”钱状元说得很抽象。
04.
不过，我基本可以确定了，他没有完全说实话。
“他有没有说要你付出什么代价？是不是对你有所求啊？”我还是担心他的安危。
“好像没有。”钱状元说呢。
他兴高采烈地描述他的房子。
自从房子的事情搞定后，吴蝶飞的父母对他的态度大有改观，刮目相看。
他已经是有房人了。
甚至算是有钱人。
不管他的钱是怎么来的。
反正他的房子和钱都摆在那里。
而且，他的那个小区是江城市最好的地段之一。所以，他和吴蝶飞的婚礼也提上了日程。
对此我表示祝福。
吴蝶飞也算是多灾多难，终于修成正果。
我问他还有没有感觉到被人跟踪。
他说好像还有，但有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闲聊完毕，他约了几个牌友，再去二楼包间奋战。
现在的他意气风发。
人生即将到达顶点。
但是，他那个所谓的脑海里的声音，究竟是何来历？
一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萦绕在我的心间。
没多久，我收到了钱状元的结婚喜帖。
我过去喝喜酒。
他的仪式在一个豪华酒店里举行。
我随手查了一下，五星级！
看这排场，肯定花了不少钱。
钱状元选择办了一个中式婚礼，满舞台的大红大紫，喜气洋洋。为了消灭阴阳头，他干脆剃了个光头，然后戴一顶假发，把眉毛全剃了，画两道眉。至于刮胡子，那是常规操作。
我坐在台下看着钱状元向吴蝶飞告白，回顾他们从相识到相知到相恋到相守的点点滴滴。
钱状元的爹妈不停地抹泪。
他老爹一看就是普通的农民，但是他老妈却挺漂亮的，像是城里人。
我听着钱状元的话，也有些感动。
正在我拍照的时候，我又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竟然是龙井村的李飞龙，是当初从人贩子买走吴蝶飞且和强行和吴蝶飞结婚的畸形儿。据说李飞龙的老妈也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幸好他老妈也找到机会跑了。
万万没想到，这厮会到这来。
李飞龙的身份实在是太尴尬。
不管他们的婚姻是不是合法的，他们的婚礼都已经实际发生了，肯定还发生了夫妻之间才会发生的事情。
他们买媳妇儿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结婚生子。
甚至可以不要结婚，只要生子……
李飞龙怎么会跑这儿来？
他怎么知道李飞龙和吴蝶飞在这结婚？
他想来抢媳妇儿？
我警惕地看着李飞龙。
李飞龙双手都放在口袋里，没有露出来。
他的气质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我知道，他不想别人看到他的特别之处而嘲笑他。
因为他是一个畸形儿，一共长了十三根手指。
左手六根，右手七根。
从畸形这点上来说，他很可怜。
但是他买卖妇女，强行和人结婚，他又很可恨。
可能是我盯着他看盯着太久了，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
当四五个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一点时，这个焦点会变成黑洞，会迅速捕捉吸引身边人的目光。
所以，舞台上的钱状元吴蝶飞也看到李飞龙。
这对新人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太自然。
好在李飞龙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们想赶他走，但是害怕激怒他。
万一他做出更过激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又或许，他只是过来看看自己曾经的老婆？
他安静得过分了。
奇怪的是，他脸上的表情也很平和。
他可能正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我持悲观的态度，猜测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寂静。
李飞龙一旦有所动作，肯定是雷霆一击。
我紧紧盯着他，不让他惹是生非。
李飞龙始终面无表情。
好在从婚礼开始一直到婚礼仪式结束都没有什么动作。
这样新郎新娘两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婚礼仪式结束后，新郎新娘换上便装，给客人们敬酒。
我们这桌敬酒完毕，他们又一个一个去别的桌子，最终来到了李飞龙那桌。
我盯着李飞龙。
钱状元笼统含糊地对一整桌人敬酒，尽量避免和李飞龙有任何肢体或者眼神上的接触。
我紧张得心都跑到嗓子眼了，担心李飞龙暴走，大闹婚礼。
而吴蝶飞更是紧张得小腿不停地颤抖。
万幸的是，李飞龙还是很安静。
很快，钱状元又发来喜讯，要当爸爸了！
我立刻产生一个非常大的担忧：吴蝶飞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他的，而是李飞龙的。
三个月之前，正是钱状元把吴蝶飞从李飞龙那里带走的日子……而那时候李飞龙刚刚和吴蝶飞举办婚礼没多久。
时间算起来非常的接近。
但是这种猜测我只能埋在心里，不敢跟任何人说。
钱状元的好消息不断。
一段时间后，老钱传来第三个喜讯。
医生高兴地告诉他，吴蝶飞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
他一下子乐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他情场得意，赌场也得意。
老婆孩子齐全，又日进斗金，好运气甩都甩不走。
他结婚之后继续打麻将，赢奶粉钱。
看来他已经下定决心了，这辈子以赌为生。
我觉得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多次劝他不要赌了，运气总有用完的那一天，让他去找一个正经的工作。
但是钱状元对我的这些说教不屑一顾。
他的钞票比我多，那么他的声音就比我大。
他不仅用打麻将赢来的钱在市中心地段买了房子，而且还用这些钱换了一辆奥迪。
这车子估计怎么着也得三四十万。
不过，他也有烦心的事情。
那就是李飞龙的阴魂不散。
李飞龙一直盯着他。
更让钱状元没想到的是，李飞龙居然当上了钱状元小区的保安。
05.
钱状元之前看房子的时候都没有发现李飞龙。
估计是李飞龙看准他买房之后才故意去他们小区应聘。
很明显，他是冲着钱状元和吴蝶飞来的。
钱状元吴蝶飞两口子不得不提高警惕。
危险就在身边。
一个不注意的话，李飞龙有可能再次拐走吴蝶飞。
更让钱状元感觉到害怕的是李飞龙的爹居然也到物业来上班。这算是第二个噩耗。
只不过他没有当保安，而是当保洁，每天在小区里面扫地。
上阵父子兵啊！
这是龙井村的一贯风格。他们整个村子都在买卖媳妇儿，而且互相帮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能会有更多的村民来盯着钱状元！
虽然李飞龙父子从来没有跟钱状元一家人打过一声招呼，甚至没有跟他们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但是钱状元知道这对父子的眼光一直都在自己和吴蝶飞身上。
很快，第三个厄运也来了。
这些厄运似乎都那场麻将有关。
人有生老病死，月有阴晴圆缺。
钱状元老妈得了病，来江城看医生。
检查之后，发现他老妈得的是肾病，非常严重，不得不住院治疗。
他们住到江东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也就是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
这家医院的医生护士当中，有很多是我们的校友。
我来医院看望钱状元的老妈。
他老妈的病变得更严重了。
医生说他老妈得的是肾衰竭，到了晚期。
普通的透析已经治标不治本。
唯一的根治方法就是换肾。
肾源可不好找。
钱状元是一个大孝子。
他主动去做了配型，发现自己的肾和他老妈是吻合的，于是他打算捐一个肾出来给他老妈。
从这点上看，钱状元很大气。
他老妈拒绝了，说：“你还是年轻人，少了一个肾，以后还怎么生活啊？”
钱状元倒是非常的乐观，说：“不要紧，反正我已经有两个孩子，少一个肾无所谓，但是我不能少一个妈。毕竟肾有两个，老妈只有一个。”
此后，钱状元几乎住在医院，天天陪着他老妈。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吴蝶飞也过来照顾她的婆婆。
不过随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只好待在家里。
而李飞龙父子再次换了工作。
李飞龙来医院应聘了保安。
李飞龙的老爸应聘上清洁工。
他们俩父子再次跟踪到钱状元的身边。
这次目标很明确，是盯着钱状元的老妈。
李飞龙负责保安亭附近的工作，指引着就诊的车辆停车。
钱状元每次开车进医院，李飞龙就冲着他微笑。
这微笑让他不寒而栗。
李飞龙的老爸穿着医院的保洁制服，时常来钱状元老妈的病房和附近的走廊打扫清洁。
老李从不说话，似乎也不看钱状元母子。
但是钱状元能感受到老李的目光在自己后背游荡。
钱状元很紧张，也非常奇怪。
有一天我来医院探望，正好看到李飞龙的老爸在门外边偷瞄钱状元的老妈。
他看到之后，立刻低头走开了。
钱状元也注意到了，跟我商量着说：“他们要抓人的话，也应该是吴蝶飞，为什么盯着我老妈？”
我猜不透，说：“谁知道啊。这两父子神经都不正常。说不定是来报复社会。李飞龙的老妈也是买来的，后来他老妈老也跑了。”
钱状元身心疲惫。
我安慰着说：“反正这里是现代化都市。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而且到处都有摄像头。你安心给你老妈治病吧。把身体调养好，少一个肾，肯定影响身体。”
其实对他的捐肾手术，吴蝶飞是有意见的。
站在老婆的角度，她不愿意自己的丈夫拿出一个肾捐给别人，丈夫极有可能因此而短命。难道年纪轻轻就守寡？
但是对钱状元来说，那是他的老妈。
只要能保住他老妈的命，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手术终于来了。
我们都在医院守着，希望母子俩都没事。
手术非常的顺利。
他老妈重新恢复了健康。
只要熬过了排异反应之后，就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他也恢复得很快。
我发现，他老妈的脸色越来越红润，但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似乎有什么心事。
有一天他约我出来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哭得一塌糊涂。
我莫名其妙，说：“你老妈痊愈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是应该高兴。”
“那你哭啥啊！”
“唉……”
他跟我交代了始末。
原来昨天晚上，他老妈把他叫到身边，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
他老妈说：“孩子，其实你不是我亲生的。”
钱状元大惊失色，说：“什么意思？”
钱状元的老妈说：“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是以前你太小了，不敢说，怕你接受不了。现在你自己成家立业，要当爸爸了，心里也应该承受得住。我就告诉你吧。其实你是我跟你爸爸抱养的，因为我没有生育能力，你爸爸有没有嫌弃我。后来就在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孩子。那就是你。”
钱状元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这个事实，说：“不管是不是领养的，您都是我亲妈。”
“现在做完了手术，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对不起你。其实，这事儿应该在做移植手术之前说的。”
“没事儿，什么时候说都改变不了咱们娘儿俩之间的感情。不过，妈。难道您当时肾就有问题了？就算是有问题也不至于影响生育吧？”
“那是你老妈的伤心往事。实话实说，你老妈当初是被人拐卖的。被人家折磨了三年。这三年受尽苦痛。后来好不容易跑出来，住院治疗，医生却告诉我彻底地失去了生育能力。这才迫不得已抱个孩子。好在你这二十几年基本无病无灾的。”
……
钱状元回忆完毕，苦笑道：“没想到娶了老婆有了娃，却少了个妈。”
他猛地灌啤酒。
我联想到李飞龙一家看他老妈的眼神，慢慢涌起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06.
李飞龙是来找妈的，而且已经找到了！
钱状元似乎还沉浸在得知自己并非爹妈亲生带来的惊愕和痛苦之中。
我给他倒上一满杯啤酒，说：“先别发愁啦。不管是不是你的亲爹亲妈，他们都是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养。”
“话是这样说，我以后也会把他们当亲爹亲妈看。但是一想到这事儿，就很别扭。”
“如果你的亲爹亲妈真的来找你了，你咋办？”
“让他们滚！”
“哈哈哈，潇洒！来，喝酒！”
我们不敢喝多。
一人一瓶后，就回到了病房。
我走进病房，眼前的画面着实匪夷所思。
钱妈妈居然跟李飞龙紧紧地抱在一起！
两个人都在痛哭流涕。
这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而李飞龙的老爸也在旁边哭泣。
我勒个去！
这是咋回事？
之前李飞龙父子在钱状元的小区当保安和保洁，现在跑到医院打工盯着他们，我以为是想报复钱状元，或者拐走吴蝶飞。
万万没想到，竟然来这么一出！
他们为啥抱在一起？
还哭得这么伤心？
难道……
病房里的几个家属都惊讶地看着他们。
钱状元冲上去，愤怒地把他们扯开，冲着李飞龙怒吼道：“放开！干什么！我报警抓你啊！”
李飞龙轻轻松开怀抱，擦了擦眼泪。
钱状元又对着他老妈问：“妈，你们在干啥？”
钱妈妈只是抹泪，半天没说一句话。
钱状元急得直跳脚。
我一直担心钱状元的老妈是李飞龙的老妈。
因为按照他老妈的描述，她被拐卖了，后来跑了。
而李飞龙的妈也是被拐卖来的，而且也跑了。
实在是太巧了。
而且钱状元老妈的年纪和李飞龙老妈的年纪基本上相差无几。
李飞龙看他老妈的眼神其实充满着善意，并没有恶意。
那是一种儿子看老妈的眼神。
现在看来，我的猜测基本上变成现实了。
钱状元的老妈慢慢推开李飞龙，然后对钱状元招了招手，把他叫到床头。
钱状元怒视李飞龙。
李飞龙双手垂在裤腿旁边，慢慢地后退，站在窗户边上。
钱状元的老妈：“说孩子，今天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钱状元捂着耳朵，说：“老妈你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
钱妈妈叹道：“咱们不能一直糊涂着。”
钱状元冲着李飞龙叫道：“滚开，王八蛋！我家的事，你别想偷听。”
李飞龙父子居然真的离开了病房。
钱状元老妈说：“其实昨天的话，我没有说完。我当年是被人贩子拐卖了，卖到了七夕镇龙井村，嫁给了一个姓李的。那就是李飞龙他老爸。李飞龙就是我跟他爸爸生下的孩子。”
钱状元听到他老妈这番话，瞬间暴跳如雷，叫道：“什么孩子不孩子！那是个野种！他的老爸是非法拘禁、强奸！他自己也买卖人口，非法拘禁！两个人都是罪犯，都该枪毙！”
钱妈妈叹道：“我也知道他们不是好人。我恨他老爸一辈子，当初在龙井村的时候，时时刻刻想离开，甚至想杀了他老爸，并且动手了，但是失败了。他们全家人都在盯着我，甚至全村人都盯着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后来生了李飞龙，虽然我不想生下他，但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整个龙井村都铁板一块。
被卖到这个村子的女人几乎都逃不出去。
钱妈妈和吴蝶飞算是仅有的两个女人。
钱妈妈继续说：“我对李飞龙又爱又恨。爱是因为他是我儿子，是我肚子里怀胎十月生出来的。恨是因为他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你说得没错，他爸爸是个强奸犯。我被他爸爸囚禁了三年，后来是你爸爸冒死把我救出来的。”
钱状元一愣，问：“啊？我老爸？他怎么救的？”
钱妈妈说：“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其实你爸爸也是龙井村的人。”
他老妈叹了一口气，说：“病重之后，我越来越想李飞龙，想见见他。他是我的孩子，但是我不想看他的爸爸。我也不想让你跟你爸爸知道我心里还想着当初的那个孩子，所以我一直非常的难过。医生说我肾衰竭的时候，我很绝望，以为自己要死了。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你长大了，懂事了，结婚生子了。可是……我就是贱，惦记着那个孩子。”
“妈……”钱状元叫道。
“后来做完手术了，我以为会断了这个念想。没想到，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我骗不了自己啊。我想再看一眼我的孩子，看一眼李飞龙。没想到李飞龙自己来到医院了。”说到这，钱妈妈露出幸福快乐的笑容。
这种笑容对钱状元来说，无疑非常刺眼。
“妈，难道你要他不要我了吗？”钱状元颤抖着嗓子问。
这一刻，钱状元像是一个在大风大雨中等待爹妈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钱妈妈伸手，拉着他的手，笑道：“傻孩子！怎么会呀？你是妈亲手养大的，二十多年来的心血都在你身上。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你永远是我的儿子，除非你不要我了。”
钱状元冷冰冰地问：“那你跟李飞龙是什么意思？”
钱妈妈看样子下定决心了，说：“我……想认下他，两个孩子我都要。我虽然想要李飞龙，但并不想跟他爸爸有任何的接触。所以孩子，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要不要把李飞龙认做你兄弟？”
钱状元像猫被踩到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激动地叫道：“不可能。这种畸形、变态、人渣，我怎么可能跟他认兄弟？他把小吴拐走了，非法拘禁她，肯定还强奸了她！现在让我跟他认兄弟？妈！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钱妈妈哭道：“对不起孩子。妈妈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对你的。”
“不可能的，一份感情分给两个人，还会跟以前一样的分量吗？“
钱状元突然哭了起来：“李飞龙这个王八蛋以前抢走我老婆，现在还抢走我老妈！我要跟他拼了！”
07.
钱状元的这番话倒是没错。
他老妈的感情分成了两半，钱状元得一半，李飞龙得一半。
如果被别人分，他还能好受一点，偏偏是被李飞龙这个买媳妇儿的男人分。
那怎么受得了！
我想起他之前阴阳头，一边有头发，一边没头发。像是头发被分了一半，一半归他，另一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的眉毛也是这样。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他的发肤少了一半，父母也快少了一半。
这时候李飞龙居然走进病房，对钱状元说：“嗨，弟弟！”
很明显，李飞龙听到钱妈妈的话，于是故意喊钱状元弟弟恶心他。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李飞龙说话的声音。
之前他一直都是沉默着的。
钱状元回头看着他，没有生气，却是满脸的惊诧，仿佛他的声音召唤出了噩梦中的恶鬼。
李飞龙微笑着说：“你，还记得这个声音吗？”
钱状元更加惊恐，叫道：“是你！居然是你！”
李飞龙这就是一个普通男人的声音啊，普通话都不标准，怎么让钱状元如此的害怕？
李飞龙说：“不错，就是我。”
我莫名其妙。
他们俩这是在说啥暗语呢？
我咋一句都听不懂。
什么声音？
突然！
我想起来了。
之前钱状元把饭碗放在了麻将桌上，并且在饭碗上插了筷子，然后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钱状元先是跟空气的人说话，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样子又很亢奋。只有他能看见空气的人，我们都看不见。
钱状元说他在插筷子之后听到了脑海里有人跟他对话。
接着，钱状元开始转运，打麻将赢了不少钱。
他脑海里听到的声音是李飞龙的？
可是李飞龙的声音怎么会跑到他的脑海里？
他又为什么会相信他脑海里的声音？
李飞龙一步一步地靠近钱状元，问：“当初我对你说的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这次轮到钱状元一步一步后退了，说：“记得。那个声音说帮我赢钱，我就答应如果真赢了钱，我所有的东西都分他一半。”
李飞龙问：“你赢了么？”
钱状元说：“赢了。哦，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我头发少了一半，那一半是被你拿走了吧？眉毛也被你拿走了，胡子也被你拿走了！”
我心想，这也能拿走一半？
我盯着李飞龙，发现他的头发真的浓密了很多，眉毛变得又粗又黑，胡子也多了一大把。
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原来这些头发都是钱状元的。
他几乎一夜之间变成阴阳头。
但是钱状元的头发就算掉了也不会长在他的头上啊。
这是什么稀奇的原理？
李飞龙摸了摸他的脑袋，得意笑道：“是啊。我兑现了诺言，我帮你赢了钱，帮你赢了房子，赢了车子，还赢了老婆。你也要兑现你的诺言了吧。你的所有的东西，我都要分一半。”
“早知道是你，我就不会答应了！”钱状元叫道。
“你也不用后悔啊，你赢了这么多钱！我种了种子，现在要收割了。所以，你的老妈我要分一半，她本来就是我老妈！我只不过把感情分走一半。除此之外，你的肾我也要分一半。”李飞龙一脸的惋惜。
“你做梦！”钱状元怒道。
“不不不，我从不做梦。这不，我已经实现了。你的肾，是不是少了一个？”李飞龙说。
钱状元捂住自己的腰部，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我明白李飞龙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状元老妈得了肾衰竭，是钱状元把自己的一个肾分给了他老妈。
现在他老妈认下了李飞龙这个儿子，接等于拥有了钱状元的一个肾。
原来什么都分一半，竟然是这个意思。
对钱状元来说，这个“分一半”是他下半辈子的噩梦。
李飞龙还会分走他的哪些东西的一半？
钱状元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恐惧，问：“你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李飞龙左手摸着右手，说：“上天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我就是这样。你看我是个残疾，但是我有别的能力。你平常在看书的时候，脑海里是不是有个声音在默读这些文章？这个声音是什么样的？每个人都不一样，而我能够伪造别人脑海中的这种声音。”
真的存在这种技能？
李飞龙拍了拍钱状元的肩膀，笑道：“弟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钱状元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不知道李飞龙是怎么获得在别人脑海中说话的能力，也不知道他怎么让钱状元赢钱，反正他的确有这两种诡异的技能。
之前钱状元有多么潇洒多么快乐，现在就有多么痛苦多么恐惧。
我能理解他的痛苦。
李飞龙正在一步一步地夺走钱状元的所有，毁掉他的人生。
李飞龙穿着保安的制服，笑得很开心。
他跟钱妈妈拥抱了一下，然后离开了病房。
钱状元冲着钱妈妈怒道：“妈，看看你的好儿子！他要玩死我！”
钱妈妈恋恋不舍地看着李飞龙的背影，叹道：“你弟弟只是跟你闹着玩的，不要把他想得那么坏。“
钱状元叫道：“他不是我弟弟！才认亲的第一天，你就完全站在他那边，替他说话了？果然还是亲生的好！”
08.
说完，钱状元怒气冲冲地离开医院。
我也跟着离开。
之后钱状元去医院的次数少了很多。
他跟他老妈吵架了，对他老妈非常的失望。
另外，他也不想看到李飞龙。
其实，我觉得他是畏惧看到李飞龙。
李飞龙太邪门了。
于是钱状元天天来太平麻将馆打麻将。我看挣钱是其次，消磨时间排解郁闷更重要。
他的运气还是很好。
但是我感觉他赢的越多，他失去的就会越多。
有一天他打牌打到晚上十点多，接到丈母娘的电话，说吴蝶飞肚子不舒服，还流血了。现在正在送往医院。
我跟他赶紧去医院。
他找到他的丈母娘。
丈母娘脸都吓白了，说医生正在治疗。
钱状元急得撕自己的头发。
这时，穿着保安制服的李飞龙溜达过来了。
他背负着双手，悠闲至极，冲着钱状元说：“弟弟，咋又来医院了啊？是不是弟妹出事了啊？”
钱状元怒道：“滚！”
李飞龙一脸委屈，道：“唉，不识好人心！”
几个小时后，医生把吴蝶飞从手术室里面推出来了。
钱状元问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说：“不好意思。老婆肚子里的双胞胎少了一个。好在我们保住了另外一个，大人也没有什么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钱状元一愣，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他的丈母娘也伤心地哭了。
此情此景，我有些唏嘘。
双胞胎少了一个，那是不是意味着两个孩子少了一半？
那一半归李飞龙了？
李飞龙现在拿走他一半的老妈，现在拿走他一半的孩子。
我望向李飞龙刚才的方向，已经不见他的人影。
吴蝶飞被转入到普通病房。
钱状元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泪如雨下。
吴蝶飞神情恍惚。
她醒了，得知自己的孩子少了一个，顿时面如死灰。
一会儿李飞龙居然又过来了。
钱状元爱怜地看着吴蝶飞，似乎没有注意到李飞龙。
我紧张地看着他。
钱状元挥手驱赶李飞龙，怒道：“滚开！”
李飞龙微笑着退后两步。
他又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我望向吴蝶飞。
吴蝶飞本来昏睡，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在钱状元的脸上匆匆扫过，然后看着李飞龙。
钱状元莫名其妙。
李飞龙则咧嘴傻笑。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感觉很糟糕。
吴蝶飞支撑着身躯坐起来，靠在墙上，冲着李飞龙说：“飞龙，你来了。”
钱状元大惊，叫道：“你喊他什么？”
我也很纳闷。
吴蝶飞对李飞龙的这个称呼如此的亲近，好像跟李飞龙是很熟的朋友一样。
但是他们俩是仇人啊！
吴蝶飞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冷漠地看着李飞龙，说：“我喊他飞龙，怎么了？犯法么？”
好冰冷的语气！
这绝对不是我认识的吴蝶飞。
钱状元也被吴蝶飞的态度所震撼，半天说不出话。
这肯定是李飞龙搞的鬼。
我扭头瞪着李飞龙。
李飞龙笑得更开心了，还笑出了声。
毫无疑问，这是李飞龙所期待的画面。
难道李飞龙要把钱状元的老婆也抢走一半？
这样的话，李飞龙也是在履行他的诺言。
李飞龙装出一副无辜但是欠揍的模样，笑道：“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两口子吵架了。你们坐下来慢慢聊。我还得上班呢。拜拜了同志们。”
然后李飞龙整理了一下保安制服，真的走了。
但是他已经成功地在这间病房里埋下了感情炸弹，挑拨了钱状元和吴蝶飞的夫妻感情。
钱状元按捺住脾气，问吴蝶飞：“媳妇儿，你是不是中迷药了？”
吴蝶飞身体很虚弱，但是情绪很大，没好气地说：“没有啊。我只是伤心。”
钱状元明显还沉浸在吴蝶飞和李飞龙刚才的暧昧氛围态度上，随口问道：“伤心啥？”
吴蝶飞瞬间激动起来，哭喊着质问：“你说伤心啥？我一点都不关心我！”
钱状元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赔罪道：“我……孩子掉了一个，我也伤心。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媳妇儿，你咋受伤的啊。你妈在电话里哭，也没说清楚。”
吴蝶飞本来怀的双胞胎，如今没了一个，自然伤心欲绝。
吴蝶飞哭道：“都是被你害的！”
钱状元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我咋害你的啊？我一直都在外面挣钱！”
吴蝶飞擦了擦眼泪，说：“打牌就打牌，叫什么挣钱？我就是被你打牌的牌友害的。”
钱状元脸色变得难看了，问：“牌友？哪个牌友？他咋害你的？”
吴蝶飞没有说话，估计在回忆她受伤的过程。然后她又哭了，越哭越伤心，抽泣道：“一个牌友说跟你打牌输光了家产，要报复你，开车撞我，呜呜呜，都是你害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非常感慨，打牌这种东西，向来是零和游戏。有人赢钱，肯定有人输钱。不可能所有玩家都赢钱。
输了钱的人，尤其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容易变得丧心病狂。
这或许是钱状元最近长期赢钱带来的副作用。
钱状元叫道：“啊，我去报警抓他！”
吴蝶飞伤心地拍着被子，哭喊道：“去啊！快去啊！天天在外面，媳妇儿怀孕了也不照顾。你比飞龙差远了！”
钱状元的脸挂不住了，质问道：“什么？你拿我跟他相提并论？你什么意思？”
吴蝶飞说：“就是这个意思！虽然他穷，但是他起码天天陪着我！你呢！天天夜不归宿，白天也不着家！我当初就不该跟你跑出龙井村！”
09.
她这话可就诛心了。
更何况，钱状元做完换肾手术没多久，整个人还是很虚弱的。
我感觉吴蝶飞似乎被李飞龙控制了精神。
钱状元脸色苍白，气得浑身发抖。
我都担心他会原地晕倒。
他也太苦了。
老妈住院了，老婆也住院了。
老妈被人分走了一半，老婆也变得不正常，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我悄悄离开病房，免得他们夫妻尴尬。
……
几天后，我日常上班，前往医院拜访客户，居然看见了吴蝶飞和李飞龙坐在一起。
今天的李飞龙没有穿保安制服，而是穿了一身休闲装。
吴蝶飞穿着病号服。
他们在医院的广场上喷泉旁边坐着，聊得兴高采烈。
不一会儿两个人居然拥抱在一起，像是两口子。
李飞龙拿出手机，高高举起，明显是要自拍。
看到这幅画面，我目瞪口呆。
这两个人怎么搞得这么亲密了？
我连忙跑过去，想阻止他们。
当我走近的时候，我看到李飞龙把手机调成了视频模式。
两个人居然亲吻在一起，并且用手机记录了一段小视频。
这是想留着以后慢慢温习？
吴蝶飞极其地配合。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我叫道：“吴蝶飞！你是不是吃迷幻药了？李飞龙，你这是猥亵妇女！知道吗？赶紧离她远一点。”
吴蝶飞却冷笑道：“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谁规定一个女人不能跟丈夫之外的别的男人一起聊天？”
李飞龙也冷笑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要是看不过去，就去找钱状元告状啊。看他什么反应。我想他肯定要伤心得要死，到时候还要闹自杀什么的。我这个人呢，就喜欢看戏，他闹得越厉害，我就越高兴。赶紧去告诉他，乖！”
我气晕了头，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
吴蝶飞说：“谢谢夸奖。”
然后，吴蝶飞示威似的吻住李飞龙的嘴。
我走开两步，打电话给钱状元，问他在哪。
他说在他老妈的病房。
我便跑过去，打算亲口告诉钱状元。
电话里说不清楚，怕容易引起误会。
不过，我不打算告状，而是想商量着如何帮助吴蝶飞摆脱李飞龙的控制。
我找到钱状元的时候，他又在跟老妈吵架。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不可否认，他老妈已经偏心了。
这个老母亲的心全部偏在李飞龙身上。
他们看到我进来了，吵架的情绪才收敛一点。
钱状元朝我招招手，然后拉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步行楼梯附近。
他推开安全门，躲在门后面点燃一支烟。
医院基本禁烟，有的烟民受不了了，就会跑到这种没人管的地方过过瘾。
此时的钱状元明显郁闷到了极点。
“你还是戒烟吧。手术做完还没多长时间呢？别把肺抽坏了。”我挥手驱赶他吐出来的烟雾。
“老许，你说这都是啥事儿！难道我的运气用完了，现在来的都是霉运么？老妈不要我，老婆天天冷着脸。”钱状元憔悴道。
“运气好一阵坏一阵吧。那个，我有件……”我酝酿着台词。
“算了，再怎么说，她都是我老妈。而且，我怀疑李飞龙趁着我老妈虚弱，给她催眠了。所以她才那么向着他。你说，有催眠这种技术么？”钱状元问。
“当然有了，但是需要被催眠的人相当配合才行。你这么一说，倒是有道理。不过，这么专业的问题得咨询一下谢必安医生。”我说。
“哪个谢必安医生？”
“就是六角亭精神病院的谢必安啊。”
“哦，有机会去拜访拜访。我还是回去守着我老妈吧。她还很虚弱。”
我们回到病房。
病床上的钱妈妈在睡觉。
而吴蝶飞已经进来了，坐在病床的旁边。
我正琢磨着怎么说她跟李飞龙的事情，却猛然发现她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难道想玩恶人先告状，说我调戏她？
我不由得恶意揣测她的心理活动。
应该不至于吧？
钱状元也愣了一下。
他们两口子似乎还在冷战，气氛不算融洽。
但是，他们俩毕竟是两口子。
钱状元走过去，问道：“咋了？谁欺负你了？”
吴蝶飞哭得梨花带雨，说：“李飞龙，他、他非礼我！呜呜呜。”
吴蝶飞的这句话着实让我震惊。
我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又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咋变脸变得这么快？
刚才她还和李飞龙还如胶似漆地在一起，怎么一下子就反过来告李飞龙非礼她？
哭得还这么凄惨！
这是演的哪出戏？
是苦肉计？
还是她和李飞龙突然矛盾了？
还是说……她恢复正常了？
我盯着吴蝶飞。
吴蝶飞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瞅了我一眼。
我以为眼中有示威，没想到只有无尽的哀怨。
看来她恢复到双胞胎流产一个之前的精神状态了。
这下我肯定了我的猜测。
刚才和李飞龙在一起的那个吴蝶飞根本不是原本的吴蝶飞，而是被李飞龙控制之后的吴蝶飞。
按照李飞龙的诅咒，吴蝶飞的意识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向着钱状元的，一半是向着李飞龙的。
正所谓：把你的老婆带走一半！
听到自己老婆的诉苦，钱状元脸色大变。
他问道：“你现在跟他是什么关系？”
吴蝶飞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什么意思？我是你老婆，他是买卖妇女的买家，囚禁了我一个月，我能跟他有啥关系？”
钱状元看了看我，一脸的茫然。
突然他的手机来了一条信息。
他打开一看，气得咬牙切齿，愤怒地说：“李飞龙这个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问他：“咋了？他跟你发什么东西了？”
钱状元脸上的咀嚼肌不断地跳动，恶狠狠地说：“一段视频。”
我立刻知道了是什么视频。
李飞龙用自己的手机把他和吴蝶飞在一起亲吻的画面拍下来了。
没想到他居然自己主动地发给钱状元。
钱状元蹲下来，哭着说：“老妈被他分走了一大半，现在老婆也分走了一半。”
10.
吴蝶飞也哭道：“我也不想啊。我不想被他控制，不想跟他说话，更不想跟他……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钱状元抱住吴蝶飞大哭。
吴蝶飞摸了摸肚子，说：“要死，也要等孩子生下来再死。你把我绑起来吧，如果我去见李飞龙，你就给我打镇定剂，不让我去。”
恢复正常的吴蝶飞令人怜惜。
她明明最痛恨最厌恶李飞龙，自己的躯体却身不由己地跟李飞龙在一起，拥抱，亲吻，甚至还有别的亲密举动。
这多恶心！
多伤心！
她完全无能为力。
钱状元抱着吴蝶飞，说：“不要说这些傻话了。肯定会有办法的。既然能把你从李飞龙家救出来第一次，就能救出来第二次。”
钱妈妈说：“什么救不救的，都是一家人。”
钱状元怒道：“鬼才跟他一家人！我恨不得开车撞死他！把他从楼顶上推下去，摔死他！”
钱妈妈伤心道：“都是兄弟，咋这么心狠啊！”
钱状元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吴蝶飞靠在他胸膛上痛哭，边哭边说：“我想回家。不想住院了。”
钱状元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先别伤心了。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办出院手续。”
我说：“我跟你一起吧。”
顺便想安慰安慰他。
吴蝶飞回自己的病房，收拾衣物。
我们两个去住院部办出院手续。
然而钱状元越气，叫着要去找李飞龙拼命。
没想到李飞龙似乎人间蒸发了。
他肯定知道钱状元气疯了，要找他报仇，所以提前躲起来。
实际上，正是他把钱状元逼疯的。
我们去医院的保卫处，问李飞龙的信息。
门卫说李飞龙已经辞职了。
我们又去物业问李飞龙的老爸。
他老爸也卷铺盖走人了。
这父子俩，速度真快！
……
没有想到，我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碰到李飞龙。
那一天我来医院探望钱状元。
刚刚走到住院部大楼的楼下，突然感觉一个特别重的东西砸在我的身边。
一声闷响，让整个大地都震动了一下。
然后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射在我的脸上。
我用手一摸，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发现手指上都是红色的鲜血！
再低头一看，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
竟然是李飞龙！
一大滩血从他摔破的头里流出来。
看样子，肯定活不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台。
难道他是从天台跳楼自杀的？
不至于吧？
他这种人怎么会自杀呢？
过了几秒钟，我才意识到这一条人命没了！
这时候我才感觉到害怕。
“死人了！”我跑开两步，惊恐地叫道。
附近的病人和家属都围过来看热闹。
很快警察来了。
他们经过走访调查之后，第一时间怀疑是钱状元杀人。
因为听说钱状元要杀人的目击者实在是太多了。
宋云间去找钱状元。
然而钱状元一直就在他老妈的病房里，守着他的老妈。吴蝶飞也在。
所有的病人都可以作证。
他在病房里面没有出去过。
走廊外面的摄像头也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
奇怪的是，我发现钱状元的头发居然长回来了，眉毛胡子也变得比以前浓密。
头发眉毛多了，他的精神状态也好多了。
他跟吴蝶飞的感情也回来了，恢复如胶似漆，恩恩爱爱。
但是我感觉钱状元整个人变得非常的别扭。
哪里别扭，说不上来。
钱状元轻声对他老妈说道：“妈，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钱妈妈说：“是有点饿了，去打点饭回来吃吧。”
咦，他们母子俩的关系变好了？
我跟他们一起去食堂打饭。
路上，我再观察着钱状元。
他的样子有些土里土气的，气质有点像李飞龙。
慢慢的，我明白了，李飞龙的意识入了占据了他的身体。
钱状元就像被鬼上身，又好像被夺舍。
李飞龙不仅分走了他一半的亲人，还要分走他一半的身体。
他一半的人生都被李飞龙夺走了。
11.
李飞龙的那身体实在太畸形了：十三根手指。手指这种东西并不是越多越好，多一根都很影响日常生活。
他肯定早就嫌弃自己的躯体了。
现在能够占据钱状元的躯体，当然求之不得。
面对老钱的求助，我也无能为力。
钱状元一切的悲剧就是在麻将馆犯了禁忌。麻将馆的老板老崔或许知道一些东西。
于是我带着钱状元一起来麻将馆找老崔。
老崔曾经告诉我一些禁忌，比如不能把筷子插在自己吃的饭碗里，否则就会不吉利。
所以生死牌局的那天晚上，我也提醒钱状元。
老崔这个人，总是装出一副好色老头的样子，实则懂得很多。
在前往麻将馆的路上，我一直忐忑不安，担心碰到老崔后，钱状元的意识消失了，变成了李飞龙。
也担心在咨询老崔的时候，李飞龙的意识能在脑海里听到老崔的建议，从而在以后破坏老崔的建议。
来到麻将馆后，我们跟老崔打招呼。
老崔嘻嘻笑道：“钱总，有几天没来了啊，是不是嫌我这的牌太小，摸麻将摸得手冷啊。”
钱状元说：“老板！救命啊！”
老崔问：“咋回事？什么救命？”
钱状元就最近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老崔听完后，看着钱状元半晌，然后问：“你是不是跟你脑海中的那个声音签订了赌鬼契约？”
钱状元问：“签什么契约？我根本没有签任何字啊。”
老崔解释说：“这种契约不用签字，只要你心理上认可了，口头上答应了，它就自动生效。你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是一个赌鬼的声音。所谓的赌鬼契约，就是你答应赌鬼的条件，赌鬼就帮你赢钱。”
钱状元问：“这个赌鬼是李飞龙吗？”
老崔嗤笑，道：“李飞龙还没那个本事。他也是求助于赌鬼。”
我问道：“真的有赌鬼么？”
老崔笑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但是顶尖的物理学家也会觉得世界上有造物主这种东西。只不过物理学家心中的造物主不是西方的上帝之类的神仙，而是一种规律，接近中国的‘道’。赌鬼契约的赌鬼，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规律。你还记得钱状元之前租房的租客吗？就是那对自杀的两口子。
我说：“有点儿印象，我只知道他们死得很惨。怎么了？您认识？”
有一段时间，钱状元被人跟踪了，一直以为是这对夫妻的鬼魂，后来才发现其实是李飞龙父子。
“他们两个人都炒股，而且把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了，但是越输越多。后来输得连裤子都没得穿。有一天他们脑海里也响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对他们说我帮你们炒股赢钱，但是要拿走他们一个很重要但是经常被忽略的东西。”
“他们答应了？”
“当然答应了，既然经常被忽略，可见并不是很重要。后来他们真的赢了钱，但是女儿失踪了。”
“女儿？”
“是啊。女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但是他们经常忽略了女儿。两个人果然赢了钱，但是女儿也真的没了。他们悔不当初，意识到钱再多也没有女儿重要。他们找女儿，找了很久，把股票赚的钱都花光也没有找到。后来受不了，就自杀了。”
这种赌鬼契约实在太可怕了，先给人尝一点甜头，然后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就跟钓鱼似的。
鱼饵就是赌博时想赢的东西。
但是上钩后，代价是惨痛的。
钱状元一切的一半都跟李飞龙平分。
这比直接去死还要痛苦。
“那么问题来了，钱状元想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可以做到吗？您应该有办法吧。”
老崔笑道：“这个很难办啊。”
钱状元露出“你懂的”的笑容，说：“很难办的意思，就是可以办，但是需要付出代价。崔老板，只要能恢复到我原来的样子，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老崔问道：“是么？”
钱状元斩金截铁道：“是！”
老崔说：“其实赌鬼契约和普通的合同是一样的。就好比你找别人买东西，签了合同，付了订金，别人产品都生产完了，你却不要了，你就得负责。不仅你收不回订金，还得赔偿别人一大笔钱。这个赌鬼契约也是如此。别人帮你赢了钱，你却不履行你的义务。现在你想毁约，那就得背负毁毁约的代驾。现在你需要把你赢回来的所有钱，都退还给那些牌友！”
钱状元叹道：“只能如此了。我当初打牌的目的是为了跟我老婆一起好好过日子。如果不能一起好好过日子，那再多的钱也没意义。我去还钱！”
于是钱状元开始了退钱之旅。
他转运的第一次赢钱是跟谢必安和两个拆迁户一起打牌赢的。
那场牌，他印象最深刻，于是先给他们三个退钱。
退钱的时候，这三个人都像看SB一样看着他。
其实钱状元一直都是半糊涂半清醒的状态。
精准的说法是他一半时间是钱状元，一半时间是李飞龙。
当他退出去的钱越来越多，钱状元占据躯体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不过，即便他卖车卖房把所有赢回来的钱都吐出去了，他本人也彻底恢复了独立，但是不可能回到彻底回到从前了。
因为他的肾失去了一个，他的老妈对李飞龙的感情一发而不可收拾，他不再是他老妈心中唯一的儿子。
而且吴蝶飞肚子里流掉的那个孩子不可能回到肚子里。这是吴蝶飞永远的痛。也是钱状元和吴蝶飞两家人的痛。
或许，这些痛苦是毁约的额外惩罚吧。
总之一句话，十赌九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