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晚上回家之后总觉得我妈神色凝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她。我换了衣服,一边吃饭一边跟我妈说社团这些日子的事,聊到莲雾出国留学,又跟她提起来柏寒之前转学之后我就一直跟他没了联系。说完我就叹气:"死别没怎么经历,生离倒是经历了不少,我连莲雾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就要跟她说再见了。"
"对了妈,前天听我爸说奶奶快出院了,这周末吗?"我低头吃饭,我妈沉默得使我心慌。
"她这周末出院吗。"我又问了一遍,筷子架在碗沿,"妈,虽然这么说不太吉利,但是我不希望您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觉得我有知道的权利。"
"你奶奶没什么事,别瞎想,啊。这周末还出不了院,下周三差不多,基本已经恢复好了,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我点点头,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写作业,但总觉得心里跟堵着什么一样。
过了一会我看见我妈去厨房接电话,并不能听清楚她讲了什么,我放下笔,眼睛紧盯厨房那边。过了不到两分钟,厨房门打开了。
我觉得我的手在抖。
带着潮湿气味的房间里挤满前来吊唁的人,我看着贴在门外的那一纸讣告,依旧不敢信这是真的。我和表弟站在楼道里直愣愣望着左邻右舍和奶奶的朋友在那扇绿色的,锈迹斑斑的防盗门中进进出出,烧香的味道飘进我鼻子里,我双眼干涸,在昨夜已经把泪水哭了半干。
我看着奶奶的头发花白的旧友,得到消息之后专程从几千公里之外的城市拖着年老的身体坐飞机过来,她在看到遗像之后颤抖着双肩哭得悲恸,我不由得在想,如果哪天我死了,刘可惜会如此悲伤吗,柳长州会不远万里来吊唁我吗。
他们会为了我而难过吗。
我跟在送行的队伍后面,手里举着香,绕过那个十字路口回来的时候泪水突然模糊了眼睛。这条路奶奶牵着我的手走过几百次,然而这一次,她已经永远的睡去了。
吊唁的人几乎全部离去,父亲和姑姑去忙后续的事,我和表弟坐在屋内的灵位前,相互倚靠着,竟不自觉的相互淌下泪来。
殡仪馆。肃穆却又喧闹,白色的单薄的纸钱在风里飘起来,黄纸点燃在铜盆里,火苗一点点把它烧成又硬又脆的烬。
奶奶温暖的身体,如此,就这样,装进一个小盒子里。
我从未觉得哪个秋天这样冷。
我怎么回的家已经没印象,做什么事都像是机械的执行身体的命令。周一上学的早晨我比闹钟醒的早,睁着双眼盯天花板,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对,今天是周一。要去上学。
QQ上几十条没回的消息,要一一回复。
上学,要吃早餐。昨天一天只吃了一碗挂面,不吃会饿死。
书包还没收拾。作业都写完了。今天升旗,我要去念讲稿。对,讲稿,升旗仪式。奶奶还不知道我去念讲稿,我上次月考语文考了年级第一。
奶奶再也不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