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你今天念稿念得好快啊。"升旗主持是郑南观,他关掉话筒的开关,凑过来问我。我点点头,捏着稿子站到他身后。以往升旗讲话念稿的都是拉着声调情绪激昂,我今天如此平稳淡定的念稿倒是这几年来头一回。

我一整天都在按着如往常一样上课、社交、记笔记,去社团休息室打招呼,可是我怎么都没办法笑起来。郑南观从早晨开始目光好像就一直在我周围粘着,他的位置刚好在上周调到了我旁边。我整理着笔记想着下午自习之后给柳长州送过去让他赶紧补了好应付检查,扭头看见郑南观眉毛扭在一起,我问他怎么了。

"你今天好凶啊。"他摇着头,十分失望一般。"凶?"我挑起一边眉毛,问他。"凶,特别凶,不信你问白桃。""不问她。"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谁惹你生气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我。"我倒吸了一口气,不觉间掉下来一滴圆滚的泪,"我奶奶没了。"说完这话下课铃刚好打响,我拿起笔记一下子就从座位上弹起来,紧走两步出门了。

周三照样去社团跳舞,半袖夸我动作有力度到位。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对奶奶去世这件事由悲伤慢慢变成了对这事愤怒。为什么别人的奶奶可以一直陪着他们,看他们成年、上大学、找到工作、成家立业,甚至子孙满堂。我记起之前奶奶跟我说年轻的时候有个道士拉着她给她算命,说她晚年会享轻浮。就在她终于能不用为整个家操心太多的时候,就这样撒手人寰。

凭什么。

我笑不出来的状态持续了两周,除了换来柳长州刘可惜和其他朋友的关心之外还换来了某些不堪入耳的流言。我感觉我好像在跟班里大多的女生都在远离我。确实,每个人都喜欢活泼又元气的,怎么会有人喜欢天天板着一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的。

季勇枋知道这个事的时候劝过我,人世无常生死有命,不要把自己禁锢在这个去世的框架之中。要走出来。要走出来。他重复了两遍,仿佛也是在对自己说的。我低下头,用吸管搅弄着可乐里面里的冰块,哗啦哗啦的。"我走不出来。"我叹口气,露出了几天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我没办法走出来。"

"莲雾出国,莲雾跟你分手这事,你走的出来吗?"

季勇枋沉默了,他张了下嘴,又沉默了一会:"这个两个事情不一样。我没因为这个事情影响到自己,你呢,自打你奶奶去世之后,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最开始那几天魂不守舍的,现在呢,成天像别人欠了你百八十万一样,板着个脸,你们班女生传你坏话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

"我走不出来。"我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别劝我了,枋哥。"我掀开杯盖吃进嘴里一块冰,咬在牙间,咬碎,咽下去。喉咙像被速冻了一下,冰得我眼眶酸。

"别劝我了,我走不出来。"我对我自己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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