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沈冬声怎么变得这么孤僻了。"我从办公室挤出来的时候听到了这么一声,我加快步子,从这中间逃走。我好想逃。或者说,我好想死。
我从没上锁的通往教学楼顶楼的铁门中溜进去,趴在矮墙上向远望,层层叠叠的乌青色的平房楼顶后面层层叠叠的高楼,今天有雾霾,远处平时能看见的八十多层的建筑物今天藏在雾霾里,我在想如果爬上那八十多层的楼顶,是不是就能把云雾踩在脚底下了。我在粗粝肮脏,混着潮湿雾汽的矮墙上趴了一会儿,脑袋搁在交叠的双臂上,听到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的时候,恍然从梦里惊醒,抬起胳膊来一看校服衣袖果然已经脏了。
我甩甩头准备回去上课,还未转身,听到身后的铁门响动,吓了一跳,心想不会是张梅派人来找我了吧,可是我记得今天中午要开全体会,午自习没有老师盯着才对。而且按照以往的惯性,全体会要开到第一节体育课下课才能结束。我向铁门跑了两步,然后看见冯棋顶着一头野蛮生长的乱发,从锈迹斑斑到变形的铁门缝隙中挤进来。
他嘴里叼着一根还未点燃的烟,我隔着刘海注视他的眼睛。
"来自杀?"他笑了一声,因为嘴里咬着烟致使这句话含混不清,"我听我在你们班的熟人说,你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可我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吧,你不一直这个德行吗。""我希望不会在操场上看见你稀烂的尸体。"我回他,然后和他肩膀相撞,蹭着铁锈挤回去。
体育课因为雾霾原因改在室内,体育老师压根懒得管我们,每每这时候都是窝在办公室和其他理科男老师偷着抽烟,纵容我们用多媒体电脑放点电视剧电影或者动画片。祁方和站在讲台上鼓捣着电脑,刘安知问大家想看什么并且努力集中意见。我坐回座位,沾满泥土的袖子直接压在摊开的干净的课本上,侧着头看旁边的郑南观写作业。
"你午休去哪了?还好今天中午全体会,老张没进班,不然你已经完蛋了。"郑南观没看我,手下笔不停。
"去思考我是不是该死。"我半张脸闷在胳膊里,郑南观也许是没听清,撂下笔把耳朵凑了过来:"什么?"
"我说。"我抬起头,"我去天台思考了一下我是不是应该直接跳下去,跟自己做个了断。"
郑南观扭过头看我,半晌把手掌贴上我额头,另一只手摸着他自己的:"也没烧啊。"
我盯着他不说话,刘安知那边好像终于确定了看什么,关了教室的前三排灯,我跟郑南观就这么有一半陷进昏暗里。
"别闹。"他说。然后松开手,合上练习册,把上午小测的数学卷子抽出来,"你卷子的错题帮你分析完了,最后那个附加题我也不会,陈老师她们开完会了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问,你不想去就我问完了再给你讲。"
我从郑南观手里接过我的卷子,我还算秀气的字跟他狂放的标注形成强烈对比,红笔的解析刺的我眼睛疼。
"我不认为你去死是一个好方法,想到更好的办法前,你还是努力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