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
演出彻底结束,社团的东西也都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多快九点了。刘可惜留下来看我们演出,这会儿正因为无聊的领导致辞靠在我肩上睡了,身上盖着柳长州的外套。我等到会场里的人走了大半,才把刘可惜叫醒。
跟家里打了招呼说刘可惜父亲会顺道送我回家,我妈也就没太管束我。我拒绝了季勇枋的邀约,于是他们几个带着社团的一部分人吃饭去了。
"你不去找你社团的朋友玩真的没关系吗。"刘可惜揉着还没全睁开的眼睛,问我,然后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我不太喜欢社交,最近社交浓度太高了,我得歇会儿。"我回答她,掏出一张纸给刘可惜让她擦鼻涕。刘可惜点点头,又跟柳长州说可以绕个路把他也送回家。
我们三个人挤成一坨,还是我和柳长州把刘可惜夹在中间,头微低抵抗着冬日十二月底的寒风。刘可惜拉住了我的手,柳长州的胳膊伸过来隔着防寒服厚重的袖子揽住我们两个的肩膀,人和人之间的微小的热气被拢在一起,然后我发出了奶奶去世之后第一声发自真心的笑。刘可惜便把我的手拉的更紧,微凉的手指被捂热,细小的笑声从我们三个人的围巾缝隙里溢出来,感觉能把脚底下快结成冰的硬邦邦的雪融化掉。
出校门之后我们三个不得不散开一点距离,冷风一下子填充了这些间隙,我瑟缩了下脖子,刘可惜左顾右盼,看着像是在找她父亲的车。这时有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瘦瘦高高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们身后,抬起手来就要去碰刘可惜的肩膀,我惊呼出声,一下子把刘可惜抱到我怀里,旁边的柳长州下意识反应似的,一拳向那个人打过去。
那男人攥住了柳长州手腕,柳长州被甩了个趔趄,我脑子里瞬间的想法只有一个:这人八成是来绑架刘可惜的。
"阿声,阿声,冷静一下,没事没事,这人是我爸的秘书,我认识的,别紧张。"刘可惜拍着我护住她的胳膊,我的力度渐渐松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脑子一片空白,眼睛瞪着陌生男人:"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刘可惜叹了一口气。
我和柳长州并排坐在温暖舒适的轿车后座,并拢双腿,尴尬又局促。刘可惜在副驾驶,我看着她的后脑勺左摇右摆,然后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像是睡着了。
"你们是刘小姐的朋友?"
"嗯...我们,是,初三认识的,然后现在还是在一个高中。"这个叫堂曲的男人侧脸很符合大众意义上的帅气,套用一句很俗的话:他的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刘小姐之前跟我提起过你们两位。"堂曲轻声笑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刘可惜,"说你们是她很重要的人。"
我接不上话,柳长州也接不上话。车里的空气又恢复了尴尬,柳长州家离学校很近,他下车时刘可惜醒了一下跟他告别,车开起来的时候她又睡着了。于是车上只剩我一个可怜人,面对堂曲的聊天话题手足无措。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于成年人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