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春天40

我吃惊地想抬头，却被他紧紧按在胸口。透过胸腔，他的声音嗡嗡作响：“一起去，那儿不一定完美，但至少没有战争。你可以像贝西·史密斯一般纵情歌唱，你会拥有大批痴迷的听众。我要带你去乔治亚州，带你爬上高高的峰顶，看看我初恋的地方，呼吸那犹如爱情般的香气。而且，我还有个天大的秘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说，但是，你一定一定要同我去，无论结果是好是坏……”

不行，不能走。我正想拒绝，却被他的大手使劲揉了揉头，然后将我松开。

“唉，我的发型。”我愤愤地整理被他揉成一团的头发。

“嘿嘿，这鸟窝头也煞是可爱啊。”亚德利呲着牙怪笑，刚才的忧郁似乎都是幻觉。

我挥着拳头想教训他。他一把抓住，将我的手捧在心口，一副深情状：“亲爱的Sissi，你一定一定要答应我。等我交接好这边的工作，咱们一起走。”

看我瞪眼想反对，他眨巴眨巴大眼，水光氤氲的像只麋鹿：“亲爱的，温会在国内，如果有什么消息肯定会通知到你我。你一万个放心。而且，再过半个月，就半个月，我就可以确认是否能告诉你那个秘密。”

我翻他个大大的白眼，发什么神经！

3月，终于踏上华盛顿的土地，脚下仍感觉像在海涛中摇摆。幸而一望无际的绿色帮我醒了神，漫长的海上旅程让青草绿树显得分外可爱。华盛顿像是一座山清水秀的大公园。葱绿叠翠、起伏不平的青山环抱着城市，波托马克河与阿那考斯缔河在其间静静交汇。我此刻的心情如同那林间欢叫的鸟、水中畅游的鱼。

记得亚德利在接过一份电报后，向我揭示了那个秘密——逸天活着，就在华盛顿中心医院！

寒冷的湖水轰地席卷而上，高逸天努力睁着眼，日本人的针剂让他有些昏沉。真的到终点了么，他苦笑，却被喉头的破碎感打断，噗，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四周的水蜿蜒着丝丝的血，狰狞着想把他拖向深深、更深。

白月光惨淡着穿透水幕，投射在高逸天的眼，他想起莲西绝望的眼神，他却只能温柔而无情。总是淡淡地看着，将她一次次拒绝、一次次背弃、一次次把她放置在最远的那头。她是他心底一道不能言说的伤，想深深埋藏，却一遍遍被剥开、碰触。最终伤得愈重，腐败、溃烂，直至刻骨铭心。

莲西，莲西，莲西……我爱你……

他已然不觉得针剂在体内绞杀、胀裂、拉扯的痛，黑暗，只有黑暗吞噬了他的存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久违的轻松、自由。这一生，虽短暂却已尽力。想到这点，高逸天有些自豪。虽未能手刃仇人，但我皆为民族、全是大义，不惜耗尽全身气力。我爱的莲西，也有所托。想必那人定不会辜负。

可是，可是，为何胸中还有丝丝不安？为何总有淡淡忧伤挥之不去？为何那被掩埋的破碎片段飞速袭来，将我从沉沉睡意中唤醒。

……“能征服你么？”潋滟笑意下难掩些许哀愁

……“相信我，让我跟随你！”坚定的声音直叩人心

……“生，在一起；死，亦不分离。”

一念之下，高逸天开始挣扎。生死与共的誓言犹在耳，怎能轻言放弃。湖水在伤口间冲刷，像是张巨大的网，锋利的倒钩在身上来回切割，几乎能听到血肉被剥离的声响，可心头那一小块柔软与温暖，犹如明灯，坚定而清晰。

终于，手触到嶙峋的岸石，紧紧抠住，身子软倒在陆地。

迷蒙中，似乎有破水而出的声音：“在这儿！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