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章独孤天下50
般若从不知道,把一颗心交出来,会是怎样的结果。
这世间最难捱的,就是求不得,她曾一直认为,宇文护于她的爱,就是求不得的执念,她利用他的执念能得到许多想要得到的东西,可如今,她不再是宇文护心中的那只小刺猬,她竟有些害怕了。
可她原本所仪仗,并非是宇文护的爱,只是忽然害怕,站在高处,若还要算计与之携手的人,那这一辈子,岂非太累了。
宇文护登基次年,突厥送来三千良驹,那礼单竟是突厥王妃亲写,般若知晓曼陀的意思,于是重重的回了礼,请让曼陀可随时回京省亲。
春日阳光甚好,宇文护倒早早的回了后宫,却听得婴孩咿咿呀呀的声音,正是般若正带着阿迟和丽华在花圃旁,铺了毛毡,直笑着,看着春诗伽罗在后头扶着他这两个尚还摇摇晃晃的婴孩。
“阿娘……”阿迟一开口,奶声奶气的,睁大了眼睛,只看着般若。
般若是随意挽了个发髻,因带着孩子,往日步摇都未簪,随即放下手中还有的奏本,“过来,来阿娘这儿……”她笑起来的时候,眯着眼,好似月牙般,只看着阿迟脚步踉跄的自顾自的过来,般若身子微往前仰,正好抱住了他,“阿迟真乖。”
那边丽华却是把花圃里头难得养好的龙船花给揪的七零八落的,她素来这般胡为,那日宇文护抱着她,她一直熟睡,宇文护怕惊醒她,只得抱着去她朝阳殿上朝。
怎料睡的时候还好,一醒来,就在朝阳殿的龙案上护卫,那墨汁弄的满身都是,还只笑着,殿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宇文护却不以为然,只道:“颇有朕的气魄。”
好在后来哥舒抱着这位公主殿下到凤仪殿皇后娘娘那儿去了,可这一幕更是让文武百官目瞪口呆,素来在朝堂上一步不多让的大司马杀伐果决,却才抱着公主殿下时候吃了瘪,别说那玉笏落了地,就单单是把哥舒发髻揪的凌乱,也是厉害。
因而丽华自会爬,就是闹腾,后来会走了,更是个棘手的小祖宗。
“丽华。”才听的后头宇文护的声音,般若回身,正见那个说有不少公务要处理的圣上已是将丽华牢牢的抱在怀里,丽华自然是咧嘴直笑,“阿耶,阿耶……”
这称谓,很是随意。
宇文护笑着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把丽华不知那里蹭着草屑的脸颊,他越是如此,丽华越是开怀,咿咿呀呀不知想说些什么。
伽罗见此,连忙说杨坚已在外候了许久,起身告辞。
临去之时,宇文护倒又称赞了杨坚,近来办事格外得体,伽罗只说那是臣子本分,询了曼陀省亲归期,就说要回去与独孤信告知。
待伽罗走了,宇文护也不管别的,席地而坐,恰坐在般若面前,瞧着那个趴在般若胸前的混小子,伸手揪了揪他的耳朵,“这么大个人了,还缠着阿娘,成何体统!”
这一揪,阿迟眼睛一红,就要嚎啕大哭。
“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哭鼻子。”宇文护更瞧不上他这样子。
丽华咯吱直笑,伸手去拍阿迟,般若轻笑,连忙让春诗把阿迟带下去哄,“丽华就知道学你欺负阿迟,阿迟才多大呀,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我就不信你似他这般大的时候,也不会缠着阿娘要奶喝?”
“我似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开始吟诗作画了。”宇文护小心翼翼让人将丽华抱下去,诺大个庭院,倒只剩下他与般若二人。
般若知晓他又是玩笑,于是揪出他幼时的事情说上一二,“我怎么听闻,圣上昔年不爱读书,教圣上读书的是位姓成的师父,你嫌那位成师父过于严苛,于是想着直接杀了他,可后来,被你母亲知道,好一通训斥?”
宇文护轻咳几声,装作未曾听见。
般若瞧着天色尚好,难得宇文护今日闲暇,便转了话题,“突厥送来的烈马,不知圣上可赏脸,跑上一跑?”
许久未曾出宫活动筋骨,宇文护正是求之不得,连忙起身,吩咐人先告知城郊马场,即刻驾幸,般若也入内更衣,隔着屏风,宇文护靠在柱子旁,忽然言道:“只是跑马无趣的很,不如,咱们来比一比?”
“好,比也是无趣,要是有些赌注就好了。”般若衣衫更好,一身樱草色的骑装,衬出她有些属于男子的潇洒果决来,可偏笑着,月牙般的眸子,又有一丝女子妩媚风情。
宇文护许久未见这样的般若,褪了繁复宫中衣衫,连宫绦环佩都未有,清爽淋漓。
“你怎么还没换好衣服?”般若见他实在磨蹭,不免微蹙眉,接了身侧婢子的祥云纹金缕带,手顺着宇文护的腰间,正好束住,又伸出手,理了理宇文护衣角的褶皱,绾发玉簪恰好蹭到宇文护,那金缕带也不知为何,松了些许。
“咦,怎么束不上的?”她只觉得自己手生了,低头扯着宇文护的腰带,又一遍往上,理着他下头衣角。
她的云鬓轻轻触在他脖颈间,莫名的,有一股淡淡幽香,她却还尚不自知,柔弱无骨的手,还在他腰间,上下束着,宇文护有些恍惚,只是瞧见她脖子后头香汗淋漓,忽然,滑了一滴,荡在锁骨之处,又往下滑,他喉结微动,竟猜,那一滴,定然是拂过她乳下三寸的朱砂痣。
半晌,宇文护猛然揪住她的柔荑,“好了,别乱碰了。”连忙让婢子进来为他打理。
“怎么,我服侍你不好?”般若扬起头来。
宇文护却接过她上一句话,“若朕赢了,今日朕可是要做名正言顺的皇帝。”
他微俯身,轻声言语,般若抬眸看他,见他眸色戏谑,说的,自然是床帏之事,旁侧婢子,连忙低下头去。
般若眼波顾盼,“若圣上赢了,妾无一不允。”
自宇文护登基以来,日日因朝事烦扰,左不过世家,右不过边疆,内朝权衡,外疆固守,他竟觉得,不如做太师时的随心所欲,有时,竟要赔笑脸装聋作哑。
今日到了城郊,才真正放松。
突厥天然驯马之地,送来的鬃马,多是有脾性的,曼陀遣人先将礼物送来,特别挑选了十骑于御前之用,就连般若都觉得曼陀去了一趟突厥,脑子也好用了起来,听遣使而言,突厥大汗近来身子越发不好,突厥王子已经全权掌握突厥诸事,曼陀是他的王妃,素来陪在左右,很得他的喜爱,在政事上很有自己的见解。
“你们独孤家的女公子,想来,都是这等天分的。”就连宇文护都颇为赞赏她。
以前突厥与齐国和周国之中中立,往往吃力不讨好,曼陀则让突厥王子与周国交好,站定方位,她本是周国的郡主,又是皇后的亲妹妹,这样做对她只有好处,加之如今齐国国主高湛过世,正是高纬登基,暂时势弱,突厥跟着周国,自然是最好的打算。
跃马而上的般若听此,笑道,“怎么,早知道曼陀脑子这么好使,娥皇女英,左右扶持圣上,可是再好不过了?”
宇文护知道她又是玩笑,不搭她这话,拉着马上缰绳,只饶有兴味看着前头,“我让你半个马身,先到碧波湖那颗杨柳树下,则算赢,如何?”
“哪有堂堂圣上只让半个马身的道理。”素来不肯宇文护相让的般若,今日却催马上前,足足走出了三丈有余才肯停下,“圣上让妾身至此,才可。”
“你这就是耍赖皮了。”宇文护话音刚落,前头般若却猛地一鞭子飞奔出去了。
宇文护拿她没法子,只得挥鞭上前,耳边风声呼啸。
般若本不如宇文护善骑射,往日赢过宇文护无非是她这不要命的要强性子,可自有身孕起来,就鲜少上马,耽搁了着两年功夫,自然更赢不过宇文护。
只宇文护怕她纵马过快,于是迁就她的速度,恰好与她并骑,只等到快要碧波湖时,他才全松了缰绳,胯下之马等了他的许可,飞纵上前,恰好越过那杨柳树。
般若输了这一场,倒也没有生气,只是鞭子一扔下马而来,“这马不好。”
宇文护爱极了她这使小性子的样子,俯身将她拉上马来,正好坐在身前,“对,那马不好,咱们不要了。”他薄唇映在般若后颈处,恰好能瞧见她鬓发间的薄汗。
“出了好些汗,风一吹恐着凉,既是尽兴了,咱们回家吧?”
从城郊回城的路并不远,只是宇文护并非驰马,后头还跟着一众护卫,般若于他身前低语,“前几日的奏疏你可瞧见了?”
宇文护知道,是后宫那“遣宫人归籍”的奏疏,他放在案上好几日,本想寻个机会询问般若,却一直不得空,“嗯,看了,不过我心下疑惑,咱们大周今年也算得风调雨顺,宫里头的宫人数都是由定量的,我也并未超前朝,怎么还要遣宫人?”
“如今大周随时風調雨順,可过几年你不是要兴兵攻伐齐国及南朝,宫人虽有定量,可也庞大的很,你宫妃无它,要那么多宫人做什么,不如遣送回籍,让她们也能尽孝父母膝前,可许亲,繁衍子息,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她说起这事来头头是道,显然是考虑许久,又说那些宫人看来花费不了多少,可单单夏日绿豆汤的钱就繁重的很。
宇文护静静听着,这些后宫内庭的事情,般若自然比他更为了解,只是他没想到,般若照看阿迟和丽华,竟还有这么多闲暇,何况……她对前朝的事情也多有意见。
果然是精神十足。
“嗯,这后宫的事,你觉得好就成,我没意见。”
宇文护才回了这句,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微微勾起,拂在她耳边呢喃,“可你为何只遣送婢子回籍,内侍却不放?”
“婢子回家还可繁衍子息,可内侍……”她戛然而止,微回头,樱唇被宇文护忽的咬住,“唔。”
她只恐被后头的人看见,连忙推开宇文护,“这可是在外头。”
宇文护伸手抹了把唇角,上头还残留般若唇脂,“这场赛马,纵然皇后耍赖,可也是朕赢了,皇后说的无一不允,怎么,就反悔了?”
无一不允,这四个字眼,的确令人遐想。
“圣上,你不是说,这是勾栏女子做的事?”床帏中,她咯吱直笑
“嘘。”那声音,只听得人面红耳赤。
“只是不知圣上,是想妾身身子好呢,还是身子不好?”耳鬓厮磨。
铃铛声作响。
仿佛是缚在什么物事上,开始轻缓作响,如夜间私语般,“叮~铃~”
可越到后头,那铃铛声,越是急促,夹着女子抑不住的低低笑声。
他乌发落在她的锁骨处,再往下三寸,是那颗朱砂痣,如同莹白玉器上头的一抹红宝石,汗滴随着发丝滑落,落在那红宝石上,她难以自持的微张着嘴,不知是疼痛,还是酥软,发出些微呻吟。
“铃铛……”她已被撩拨得再无反抗的气力,只低低言语,“不要那个铃铛。”
她身上滚烫而又酥软,不由自主地反手拥住宇文护的腰背。
“偏不。”
随着他的言语,那铃铛声越发急促。
殿外,春诗与哥舒面面相觑。
“我是真有急事。”哥舒踱步其外,只听的那铃铛叮铃作响,他忽想起那日,从突厥归来的刘太尉,偷偷摸摸的把一个盒子递给宇文护,就是这个铃铛响,刘太尉那满脸横肉不住的抖动,不知在与主上说些什么。
主上神色变得格外奇怪,那只眸子,竟隐隐泛着些幽蓝。
“有本事你就冲进去呀。”春诗靠在一边,让出一条路来,“让我去禀报,你还真的好算计,可是觉得我日子过的太好了?”
哥舒怎敢进去,听到那铃铛声,就知晓了,撩起袍子,坐在须弥台上,瞧着夜色,“无妨,我等着就好了。”
岂料这铃铛声响了一夜,直到东方天空鱼肚泛白……
哥舒已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果真是女色误国,他心里又暗暗骂道,忽想起什么,“公主殿下可醒了?”若他记的不错,丽华,一大早最是闹腾了,他不敢进去,有些小祖宗却是没有不敢做的。
“启禀大司马,公主殿下还在熟睡,只太子殿下醒了,可要我等去禀报?”那内侍小心翼翼的回禀。
哥舒连忙摇头,还是算了吧。
等着吧……
康成二年,宇文护开始大刀阔斧的整改世家,用的,是权衡之法。
先是为太子宇文迟定下三门婚事,而后又明升暗降了前朝皇族元家的人,又让陇西郡公家是世子李澄到京中小住,这小住却兴师动众,好大一座宅院赐予,让许多人眼红。
在太子与公主周岁宴之前,突厥贺使,也要入京了。
难得闲暇的大司马哥舒,小心翼翼的瞧着龙榻之上的宇文护神色,“刘太尉,回来了,不知主上打算提个什么职位于他?”这话是提醒了。
刘太尉走了一年多,在突厥那地方过的很不好,若不是因为哥舒当日那句回来之后必有高官厚禄,恐怕都熬不住,只是在外待了那么久,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到此等地步了,于是一回来,就马不停蹄的送了不少珍奇异宝的入了后宫。
“皇后殿下到!”
宇文护放下手中奏本,放眼看去,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缕金红牡丹的宫袍,颇有些浓墨重彩的样子,头绾十二支凤钗倾髻,又嵌着青玉华胜,腰系凤尾腰封,挂着个宫绦,整个人都有一种雍容风度。
外头下着雨,婢子小心的收了油纸伞,宇文护却见般若额前细碎发上尚有水珠,连忙起身上前,想为她弄干,却见般若步履摇曳入了内,眼光打量在周围,正是十二台的贺礼,她执起那金锁,叮铃作响,上头还刻着“长命百岁”,微挑眉看向宇文护。
“清河郡主家长子满月,这些都是圣上给世子准备的。”旁侧婢子见此,连忙解释道。
般若一时脸色很是不好,宇文护眯了眯眼,哥舒觉出有些什么不对来,见那婢子已是浑身颤抖,连忙吩咐着人退下,自己也赶忙离开这是非之地。
“对,是清河郡主家的世子满月,按着礼制……”
“忠诚郡公宇文盛才是他家夫主,怎么圣上总以清河郡主为名,难道不知出嫁从夫?”她断然截了他的话,“何况,封赏世子这等事,怎能让圣上亲自做?”
倒不是宇文护越俎代庖,只是那日早朝之后,宇文盛特地与他言说,上报世子的奏本已呈了上去,朝廷封赏一直未到,难免别人多想,宇文盛本是宇文护的肱骨之臣,何况又是元家的女婿,而今他正在削弱元家的世家之力,表面功夫自然一点不能差。
于是宇文护询问了此事,才知是般若按下奏本,他又不好去问般若,因心知肚明,只得自己让人准备。
清河郡主素来是他们之间禁忌,提不得,宇文护见此,只得放下身段,解释道,“近来削弱元家过甚,怕他们狗急跳墙,因而多有恩宠,这是政事。”
“是呀,圣上近来动作的确很大,妾身怎么就没看出削弱元家,却偏偏拿了我二弟的兵权,又让杨坚去随州,怎么,圣上只知道拿我独孤家的人开刀吗?”她这言语讥诮的很,偏生还不惧什么,径直看着宇文护。
宇文护这才知道,般若今日来,并非是因为这些贺礼。
这事情确实不假,“你们独孤家权柄过重,若朕一味纵容,旁的世家只以为朕有所偏私,又如何能动别人,皇后,朕与你说过,不可肥世家而穷百姓,现如今,只是权宜之计,何况,杨坚去随州,也是他自愿的。”他耐着性子与般若解释。
怎料般若什么也听不进去,只道,“我独孤家对你忠心耿耿,你倒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才搪塞我,你说,你登上这皇位,我阿爹可曾说过什么,若当日我阿爹非要扶持宇文觉,你还有今日吗,怎么,就要过河拆桥了?”
“独孤般若!”宇文护再耐不住,喊了一声,眸色隐隐有些怒气,可好歹也平稳了下来,双手按在般若肩前,“般若,国事家事不能混为一谈,朕允你有商讨政事之权,但不是将国事全数让你执掌,知道吗?”
般若推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你虽允我商讨国事,却不给我便宜之权,又有何用,昔日宇文毓虽不明将朝事于我,可事事都听我的,也不敢动我独孤家分毫,你……”
“独孤般若!”他眸色幽冷,深不见底,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却一丝也不害怕,转而看着旁侧那十二台的贺礼,冷笑一声,“我独孤般若就是这等性子,圣上若是觉得不喜,废了我就是,反正,我于你来说,也没多大用处了。”
她本是想要和宇文护好好说的,可瞧见那十二台的贺礼,却是怎么也好好说不下去了。
她如鲠在喉,怎么也咽不下去。
何况,今日宇文护又与她发了脾气,她气急败坏,说起了宇文毓,那是禁忌,她心里清楚的很,可仿佛,她偏要激怒宇文护一样,纵然这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来人,去凤仪殿,将国玺拿来。”
般若微仰起头,看着宇文护恼怒吩咐着,她随即跟了句,“连带着凤玺一同拿来。”
“独孤般若。”宇文护猛地揪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的很,般若却不曾喊疼,“你难道不清楚,如今世家垄断我大周大半,若是一味纵容,只恐来年征伐齐国又会失利,只有让百姓有田地开垦安居乐业,才能有壮丁,一统天下才有机会?”
“臣妾自然清楚。”那面容精致至极,眉眼微斜,“只是,圣上为何一味纵容元家,却单拿我独孤家开刀,怎么,难道元家才是圣上的岳家吗,还是……圣上已经习惯了,多加照拂元家?”
“这是国事。”宇文护再次强调。
外头一阵喧闹,脚步声在殿外停下,“圣上,国玺和凤玺都已拿来了。”
“放肆,谁让你们拿凤玺的!”
般若掰开宇文护拽着他的手,拂袖而去。
伽罗已在凤仪殿劝般若许久,只说杨坚是自愿去随州的,这京城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离得远,或许会更安全一些,又言阿善哥带兵多年,如今能够回京尽孝,承欢阿爹膝下,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伽罗,你想的太简单来的,若有一日,咱们独孤家需要自保的时候,兵权全无,又该如何在乱世保住己身?”般若轻咳着言语,接过春诗递来的姜茶,皱着眉头满饮一口,她的确在与宇文护犟,可除了犟,竟没有好的法子,独孤信已不管事,她几个弟弟又是逆来顺受,得了爵位感恩戴德,根本没有想到来日的事情。
伽罗却很是不解,“有姐夫在,咱们独孤家怎会有需要自保的时候,姐夫会保护我们呀?”
般若一时哑然,只看着伽罗,竟不知该如何辩驳,“靠别人,怎如靠自己来的放心?”良久,她才找到绝佳的理由。
“别人?”伽罗重复这个字眼,“可圣上是阿姐的夫君,怎会是别人?”
般若竟从未想过……
“阿姐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不管是怎么独孤家的荣辱,还是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亦或是照顾阿迟和丽华,阿姐只想做到最好,可阿姐有没有想过,当这些事都不用去做了,都让你口中的那个’别人‘去做,而你,只好好的将那个’别人‘拴在手心里,这不比管那些要来的更轻松些吗?”
般若忽然明白了,伽罗如此放心的将外头所有的事情都交诸在杨坚身上,是因为她信他,而她,从未信任过宇文护。
“伽罗,你不明白,宇文护,不是杨坚。”
她所了解的宇文护,绝非情爱能够约束到的,曾几何时,她想以情爱约束,可最后又得来什么呢,为了权力,宇文护什么都能做,纵然今日,她与宇文护站在一处,可只要稍微做一些,分他权利的事情。
宇文护定然会翻脸无情……
可若她不要那些许权利,又有什么可依傍的呢,这本就是一个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