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章独孤天下40
大觉寺素来香火鼎盛,新年时节更是热闹非凡,病愈大好的般若,瞧着天气正好,唤了曼陀与伽罗一同去大觉寺烧香,准备好了香油几许,吩咐管家去问独孤信是否一同去。
管家却回了句,“老爷一大早就去了晋国公府了。”
独孤信的确是一大早就去了,带着宇文觉的诏书。
宇文护坐在上首,眼角余光瞥着那禅位诏书,上头写的日子,是八月初二。
“圣上言明,八月初一正是先太后的忌辰,圣上还需以太后奠仪祭拜,因此,还让晋国公可以安守这几月时间。”不过几日,独孤信鬓发已有些发白,脸色也极为不好。
宇文护双手覆于那诏书之上,细细思索,不过半载,他还等得了,只是隐隐觉得,这半载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独孤将军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夜长梦多?”宇文护忽然危险又狐疑地睨着他,“更何况,我怎知,独孤将军这次,是真的与我站在一方。”
“难道,晋国公觉得,自己还不够占上风吗,你如今是可以带兵进宫,可一世英名,就付诸东流了,难道,连半载都等不了?”独孤信字字句句都戳中宇文护的心事,他的确有能力进宫杀了宇文觉,可这样他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胫骨分明的手,将那诏书缓缓收了起来,哥舒上前一步,接过宇文护递给他的诏书。
“独孤将军说的条件,我答应了,我若登基为帝,必然保先帝血脉,一生荣华富贵,不过……”他话锋一转,言语一顿,缓缓站起身来,行至独孤信的面前,“将军也得给我些好处。”
“晋国公直说就是。”独孤信根本不屑与他为伍,但如今之计,也只有宇文护即位,能够保得大周安宁,不至于内斗,也能够保住先帝血脉,说到底,他没得选。
宇文护步子微退后些许,俯身稽首,“还请独孤将军,将般若嫁给我,则护,愿答应将军所有条件。”
独孤信徒然愤怒至极,身子气恼的有些发抖,“你,你想也别想!”此等卖女之事,他是怎么都做不出来的!
宇文护瞅着独孤信一副毋死不从的模样,不由发笑,他想直截了当言明般若已有身孕之时,但又怕这事说出来,传将出去,那不毁了般若名声,只得压下不提,又道,“般若聪慧过人,将军就当以女相督,我可立重誓,与将军之约,绝不反悔。”
独孤信心知般若芳心暗许于面前这奸猾小人,纵然万般不愿,竟也犹豫起来了。
“将军,你若将般若嫁给我,于公,可保先帝血脉,于私,我登基称帝,般若为后,你就是实打实的国丈大人了……”
“宇文护!”独孤信重重叹了口气,“你保证,能够一生一世爱护般若,永远不欺她,不弃她?”
宇文护自知独孤信松口,欢喜至极,“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宇文护一生一世,只娶独孤般若一人,来日龙冠加身,也可罢却后宫,以般若一人为后,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独孤信忽然松了一口气……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心里好像掏空了般难受。
可宇文护这个誓言,已超出独孤信所以为的,他对般若的心,他竟放心了。
城郊大觉寺的般若,自然不知道,她已被自己阿爹,转手就“卖”给了宇文护,倒是求了签,正要让小师傅帮忙解,“求的姻缘吗?”那小师傅笑着问道。
般若摇摇头,正要开口,忽然身后,传来个声音。
“这位夫人怀着女胎,还求什么姻缘?”
般若诧异至极,循声看去,正是个怪老头,络腮胡子,那解签文的小师傅脸色一变,“怎么又是你这怪人,好好的去山脚下算命就是,怎么又跑上山来,抢我们寺里头的香客。”
听他这话,竟不是一次两次了。
般若不免一阵发笑,见那小师傅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说起这话来难得的稳重,于是回了那怪人一句,“我未曾有身孕,你怎么看得出我怀的是女胎?”
晋国公府,已经开始布置起来了,大冬天的,宇文护还在吩咐这人将池子清理出来,来年种上水芙蓉,石榴花边上再搭个亭子,傍水而居,若是般若愿意,加紧建个水阁,夏日避暑最好不过。
宇文护又数了数日子,想着般若生育也是那时候,又怕水阁湿气重,坐月子调养身体不利,一时有些犹豫。“主上!”
隔着莲池,哥舒有些失态的岸边喊道。宇文护放眼看去,竟是本该去大觉寺上香的般若,此下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衣衫,在这寂寥冬日显得格外好看,发间步摇微微摇曳,多有婀娜风情,如在画中。
虽是冬日,万物枯荣,可这一抹亮色,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往日般若来他府上,不是掌灯时分,就是从偏院小门而入,今日却是大摇大摆的往正门入的,宇文护却觉得这样很好,过几日,他亲自往独孤府下了礼,独孤般若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夫人,又怎能走小门偏院。
“宇文护!”隔着莲池,她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入了宇文护的眼,早有婢子打了清水上来为他净手,他不慌不慢,巾帕擦拭着。
般若过了那石拱桥,径直行至宇文护的面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怎么早不告诉我!”话音刚落,忽觉得一阵反胃,作呕至极,想着自己这反应,未免来得太迟了些。
宇文护在整暇以待的瞧着她,见她这样子,自然明了,顺手搀扶于她,“什么事,我没早告诉你?”这话,竟是明知故问了,他低眸瞧着般若,垂下的睫羽让般若看不清他眼里的幽蓝色泽。
旁侧婢子早已退下,四下无人,般若自然能毫不避讳的开口,“我有身孕之事,你为何不早些说?”她只觉得自己糊涂至极,已不是第一次做母亲,却因近来思虑尤甚,不当回事儿。
宇文护听此,险些笑出声来,看着般若这极委屈的样子,竟与那个趾高气昂的独孤家大姑娘很是不同,他想着,做了母亲之后,是不是都会变些,目光不由得看向她还未显怀的小腹,心中仿佛有什么极为柔软的东西被触碰到了。
“不是你自己和我说,你有身孕了吗,怎么又来问我,却是奇怪。”
那因怀孕而越发显得妩媚的丹凤眸子梭然睁大,她竟无言反驳。
仿佛因冬日,身上也寒的很,宇文护按捺不住,四下无人,他忽然抱住了般若,温香软玉在怀,才觉得身上暖和,俯身,忽然咬上般若耳垂。
般若下意识轻唤出声,只怕被人瞧见,“你做什么?”
“你阿爹,答应了。”他心绪大好,想着这等偷入深闺的事情再不用做了,尽管窃玉偷香他格外喜欢,但若能够堂堂正正,才是更好。
午后阳光最是暖和,于园中,青苔沿阶,青石板的阡陌之上还零零碎碎的散着些梅花。
阳光倾洒在这片腊梅之上,越发衬的颜色灼目,般若忽想起许多年前瞧见的一株长在峭崖边的梅花,那时就觉得世间颜色都不及它分毫,现下却明白,原来冬日腊梅,竟也有万千风骨,也怪道古人常言雪日赏腊梅别有风味。
般若身子略显丰盈,本精致的脸蛋也有些圆润,宇文护却正喜欢这圆润,好似,这样他的般若就能多一点了。
他早在梅下煮茶,般若靠着卧榻,瞧着他,竹构捻着那茶盏,于沸腾的水中翻滚着。
宇文护抬眸,般若一身海棠色的衣衫耀目,衬得她肤若脂雪,她扬起个笑靥来,“这像不像是,煮酒论英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波顾盼,偏多妩媚模样。
阳光微斜,般若伸手,刺目光芒自柔荑间缝隙而出,树叶脉络也尤为清晰,已至午后,虽是冬日,她也觉得盖着狐裘,有些热,她抬起头身子往旁侧挪了挪,却恰好挪到宇文护身边。
“啊……”忽的一声惊呼,身子早已悬空了,只因旁侧宇文护突如其来的将她抱了起来,“为何近我?”
般若轻笑,蜷在他怀中,说起今日之事,说的,就是那算命的,说她怀的是个女儿。
“哪个说你怀的是女儿,你肚子里的,明明是我嫡亲的儿子。”宇文护似乎并不是喜欢般若说她怀的是个女儿,再三扭转。
她喘息声很是急促,“别……”青天白日,她尤为羞甚。
宇文护歪着头看她,几乎是突然地,俯身啄了她一口,“你可知道,你说‘别’的时候,最是惑人……”他的掌心笼在般若肩处,二人本就在咫尺之间,现下更是如同一人,他眸间沁着柔意,略带孩子气的言道,“若我不依呢?”他目光灼灼,只看着她。
般若轻笑,捉住他往她腰际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小腹处,挑眉瞧他,鬓角青丝荡在下颌处,平添女子风韵。
“你给我等着。”他停下手上动作,只抱着般若靠在卧榻上。那梅花沁鼻,宇文护竟觉得,岁月静好就是如此,好似外头诸事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