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章独孤天下38
宇文护倒是安然自若,任凭般若压着他,伸手抚着她的鬓发,般若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下颌靠在他的胸膛处,指尖还在划着什么。
宇文护反手捉住,不让她乱动,“年下杨忠也会进京,你给他上的眼药已是够多了,他现在多半对宇文觉忿恨在心,为你家打抱不平。”他细细思索,无非是觉得,现下柱国当中,也只有这个杨忠与独孤信站在忠君这边,可杨忠与独孤信又有些不同。
杨忠素来是跟着独孤信的,因独孤信多年前曾经救过杨忠性命,从另一方面来说,只要不伤害独孤信,杨忠另投阵地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手上还有宇文觉亲笔诏书,乃是我让宇文盛诓骗他得到了”般若兴致勃勃的说着她原本的打算。
般若听此言,笑出声来,揪着宇文护的衣襟张牙舞爪
宇文护小心翼翼搂着她,忽然翻了个身,顺势靠在她身上了,却觉得腰上有些吃力,才想起适才般若那一推,正撞在腰背上,刚才不曾动还不觉得,此下才觉得的确受了内伤,“我看独孤家的姑娘就厉害的很,一个就能把我吞了。”
般若咯吱直笑,揪着他的衣襟不肯撒手,腰上的宫绦都滑落,“你若嫌我厉害,不要我便罢了,何必编排我独孤家的姑娘。”这话,却是玩笑了。
宇文护眸中此刻只余温润柔意,伸手抚着般若的肚子,“这几日,胃口定然不好,可也不要不吃,知道吗,若是饿着咱们儿子……”
“宇文护。”般若双手耷拉的挽在宇文护的颈边,“你怎么日日都喊你儿子,若我这胎怀的是你女儿,你是不是就不要了?”她一时倒忘了,自己这孕本就是假,却与宇文护争起男女来了。
“女孩也好呀,若是女孩,定然像我的般若容色可人,不知羡煞旁人几许。”他这话说的随意,微扬起嘴角时,最是温柔,“不过……”他顿了顿,扶着腰背,缓缓起身,见外头已是夜半时分了,饶是权势如他,也不能在宫中过夜,“来日不知便宜了哪个混小子,还是生男孩好。”
除夕夜里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重病的宇文觉突然能够起身,更甚之,封官加爵于那些前往北边抗击杀敌的那些将领
杨忠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可谓是格外生气,“老哥,这你还能忍?”宇文觉召各大柱国入京,朝堂上的人都知道,他是想借着各大柱国打压宇文护,可杨忠自认自己不是一把随便就被人利用的刀。
独孤信还是不说话,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杨忠负手而立,虽知道独孤信素来忠君,可也忍不了,他连自己女儿性命都不在意,“听说,你家大女公子被皇后叫进宫去操办除夕宴了,这明摆着就是压着人质呀!”
京城里头的情形,杨忠从杨坚那里大概已经知晓的明白,那个宇文护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宇文觉,也定然不是他要辅佐的明军,他想着宇文泰也不止宇文觉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就不能换一个呢。
怎料一直没开口的独孤信,只来了一句,“我只能以我性命保先帝血脉,因此,难以两全。”
“老哥啊,你糊涂呀。”杨忠长叹一声,“咱们又不是宇文护,想着弑君自立,咱们是为了天下百姓呀,难道,换一个皇帝,先帝的血脉就不能保全吗?”
独孤信重重的闭上了眼,再不言语。
往昔,若是有人说要废帝另立,独孤信定然要斥骂不臣之心,可现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觉得失望透顶,从那日宇文觉想杀般若开始,就失望透顶了。
天气寒冷的很,独孤信站在门前,看着外头虽未下雨,却有些阴霾,起风了,要变天了,他不知为何打了个哆嗦,杨忠所言他何曾没有考虑过,可宇文觉若是被废,恐怕,只会被宇文护篡位自立,宇文护尽管近来装作良善之辈,可一朝登基为帝,只怕会屠尽先帝血脉。
“阿爹。”伽罗不知如何跑了出来,手上披风为独孤信挡着风霜,独孤信垂眸看着他这个最疼爱的小女儿,不免心中有些欣慰。
“阿爹最近很是烦扰,不知道究竟在烦些什么,可否让女儿为阿爹解忧。”伽罗挽着独孤信臂弯,头下意识的靠在他手臂上,素来玩闹的独孤伽罗,这一刻竟格外安静乖巧。
独孤信自然知道朝堂上的事情不能与伽罗说太多,只怕伽罗也成了般若那样子,可不说,心里又实在憋闷,“阿爹只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明明答应了一个挚友的临终嘱托,可似乎,做不好了呢。”
伽罗这般聪慧怎会不知独孤信说的是什么,“阿爹尽力就好了。”
独孤信的确一直在尽力,可叹宇文觉对他诸多猜疑,如今就算他掌着半块虎符,也没有法子清君侧,反而宇文护尽得人心,“是呀,尽力就好。”
“阿爹有没有想过,其实要保护一些人的性命,其实很简单。”
独孤信只是静静的听着伽罗开口,“就像阿姐,阿爹不在的时候,是她一直保护着我们,我想,如果阿爹要做什么,和阿姐商量,总好过一个人担心吧?”伽罗笑得格外好看,还像个小姑娘,“毕竟,咱们是一家人。”
她好似无心的几句话,却在独孤信心里起了波澜。
他现在无非是怕宇文护,可若能让般若牵线,让宇文护立下重誓,即位之后也能够保他们的性命,就算此法不成,他独孤信的女儿独孤般若,也应该有法子牵制住宇文护……
想到此,他却不敢再往下想了,他觉得自己枉为人父,竟想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宇文护身边去,他不免想起,前几日,知道元家想将清河郡主送嫁到太师府去的嗤之以鼻。
他独孤信,做不来。
除夕夜宴,百官俱在重华殿,后宫女眷于含光殿赏着歌舞。
宇文觉的确已经能起身,却什么也不敢说。
宇文护就坐在下首,笑着瞧着他,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他偶尔还会敬上一杯,宇文觉却一口都喝不下去,手都在打颤,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他多说一句话,元皇后的命就保不住了。
忽然那丝竹之声戛然而止,金戈飞鸣之声格外清晰,长剑扬起,却是一女子,立于殿中,旁侧舞姬交相辉映,舞姬柔媚更衬出那持剑女子遗世独立。
以柔衬刚,乃是绝妙。
宇文护不由得认真打量起了这个执剑女子,她凌空而立,傲气天成。
竟是清河郡主。
他不由的看向坐在后侧的元孝矩,想着他是从哪里打听出他的喜好,让个堂堂郡主做此等下作之举。
独孤信自然也是在场的,见那位清河郡主于殿中舞剑,眉目留情,分明是冲着宇文护来的,他瞥了眼上首宇文护,似乎很是喜欢元家这般讨好之举,手上酒盏不免重重的放了下来,明明知晓自家女儿已失身于他,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独孤将军。”宇文护忽恭恭敬敬的唤了他一声,端起酒盏,敬了一杯。
独孤信冷哼一声,执起酒盏,回了他,慢饮一杯,心中又暗暗骂他。
一曲舞罢,宇文护只字不言。
满场诸人,只单单一个宇文盛,看出了神。
除夕夜里头,本是要守岁的,般若要在子时前出宫,可宫里头实在忙碌的很,元皇后被禁在凤仪殿,宇文护将凤玺给她时就说了,后宫诸事让她全权料理,不能让元皇后再有接触外人的机会。
旁人虽然疑惑,怎么回事独孤家的大女公子主持宫中宴席,可般若跟在那位父亲已投靠在宇文护麾下的刘贵妃后头,自然也就不突兀了。
刘贵妃本是绍兴人,家中酿的米酒,十分可口,般若饮了一杯,只觉得甘甜至极,又有无限回味,正要再饮,那刘贵妃却笑着阻拦,“女公子饮一杯解解馋就好,可不能再饮了。”
般若自然知道,菜不过三的道理,便止了。
没了元皇后,内宫这宴席早早的就散了,般若有些困倦,就回了刘贵妃的瑶光殿,正想打个盹。
身侧却是一阵动静,她纵然是困倦可敏锐依旧,“嗯……”可能在后宫当中,往她榻间躺的,也不过就宇文护一人,她有些迷糊,不知是饮了那一杯米酒,还是因,自己一直都有此等打算。
“怎么身上有酒味?”宇文护嗅觉格外灵敏,“刘丹怎可让你饮酒。”他直呼刘贵妃名讳,连忙就要出去唤醒酒汤来,身后之人,却忽然拉住了他。
“般若!”他喊了一声,隐忍不发的,声音却沙哑的厉害。
那喉结滚了滚,只搂着般若越发的紧,见怀中女子大眼微眯,有些许迷离,脸上有些晕红,“乖,别动……”
“我没动呀。”她还想申辩,可却哪里还是说话,分明是夹着几分呻吟,“我只是醉了。”
宇文护覆在了她的身上,对上微有些迷糊的她时,微然一笑,轻轻说道,“小狐狸,你忘了,喝醉了的人,不会说自己喝醉了。”
般若只盯着宇文护,咬着唇嘤咛一声,“我就是醉了。”
宇文护却是锢着她的手,不让她揪着自己的衣带,“嗯,好,醉了,那你要如何?”
“里头暖炉一直烧着,我有些热,你抱抱我,我不做什么。”她声音几分颓懒软绵,才说完这话,又觉得薄唇有点干,又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樱唇,“我嘴里干。”
此话一出,宇文护倒是噗哧一笑,只是还抓着她的手,“口渴就去喝水。”
她也笑着,颜色姣好,那丁香舌尖舔着唇角,“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宇文护是第一次觉出,什么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走上前去,递过杯盏,“来,喝茶。”
般若微低头一缕乌发落在额边,接过那杯盏,饮了一杯,宇文护伸手,缓缓勾起般若略有些凌乱的鬓发,才刚勾到耳后,面前女子,忽然俯身吻上了他的薄唇。
好似那女儿芳香就在咫尺之间,两人拥在床榻上,黑暗中,恍若只有彼此呼吸声,鬓发凌乱,衣衫轻解,般若嘤咛一声,锁骨上却是被宇文护轻咬。
般若身子早软成一团,腰间被他指尖轻触,冰凉的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舔吮着身上男子的耳垂,那气息软软的喷在宇文护的耳中。
她脸色越是红润,墨眼流转间,越发添了几分媚意和妖娆。
“阿护。”她轻启樱唇,似有些不解,他为何停下来。
宇文护因她这一句,险些把持不住,”他倒着那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满壶都入了腹,他还觉得难受。
般若不知何时,也下了床榻,赤脚走在这柔毯之上,缓缓,伸手,从身后搂住了宇文护,“阿护,怎么了?”
“你还怀着身子。”宇文护小心翼翼的将她的手拉开,回身看着她,见她眼波流转,依旧惑人,连忙步子也退后一步,“我怕伤了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格外温柔。
“我……”般若想开口,却不知该怎么说,她甚至想就这样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怀孕。
可她不敢说,只怕宇文护此刻柔情不过是以为她怀着身孕,若知道她欺瞒,恐怕就不会客气了,于是她放下女子闺中矜持,低声道,“你小心些,也,也无妨的。”
一瞬间,宇文护有些操控不住自己,可他脑子现下很清楚,般若这胎相还不稳妥……
他一个激灵,终明白,今日般若为何这般奇怪。
他想到此,险些笑出声来,上前两步,伸手揪着般若鼻尖,“傻丫头。”
般若推开他的手,显得并不开心,竟有几分委屈,“你要是觉得我无趣,自去找有趣的,听说清河郡主,对你格外青眼。”
宇文护眯起了眼,想着般若这话,更是有趣,无非是激他一激。
这样拈酸吃醋的独孤般若,宇文护还未见过。
只是,这戏唱的也有些并不真实。
宇文护笑着,随手撩起榻几上的玄色大氅,“好了,我送你回府守岁吧,你阿爹看我亲自送你回府,说不定明日就同意你我婚事了。”
般若心中暗道,恐怕她阿爹真看见了,说不明就从屋里子拿剑出来相迎,她皱着眉,被宇文护用着大氅,团团把她包的死紧,只恨不出推出去滚上一滚的暖和,“宇文护。”她嘟囔着这个名字,“你果然是瞧上了清河郡主。”
宇文护不答她,也不看她,正穿好了衣衫,却发觉身上的物什少了一件,于是开口问道,“令牌呢?”
这话除了问独孤般若,还会有谁。
般若却也上了脾气,也不回答他。
“你喜欢拿去就是了,可那令牌可是掌着宫墙内三千禁军,不能丢了,知道吗?”宇文护却不恼,就像个小玩意儿,给了般若把玩罢了,只是让她保管好。
说着,他又拉着般若出门,殿门打开,外头一阵冬寒。
般若瞧着自己身上大氅,“你不冷吗?”宇文护已把外袍全数都给她披上了,她倒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
宇文护低低回了一句,“身上热的难受,哪里还冷……”
这话,般若却听不分明,只是耳边风声萧瑟,“宇文护,总有一天,你惹急了我,我会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抖落出来。”她顿了顿,看着宇文护的背影,颇有些威胁意味,“所以,你最好不要再与清河郡主有所牵扯。”
见不得人的事情……宇文护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件,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他做的太多了。
他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一手牵着般若,挡在她身前,挡住着除夕夜里的寒风。
往昔只觉得这宫闱很大,现下却希望这条路能够长些,再长一些,这样他就能和般若一直这样走下去,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