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引40
在未入宫之前,莺歌是个绝不会倒下的杀手,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曾放下手上的剑刃的,此刻却是连身子都要瘫倒下去。
外头的雨下的越发大,他浑身湿透,映入莺歌眼中,仿佛是在清辉尽头,才得见这飘然而至的身影,隔得这般远,莺歌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神……莺歌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从绝望中看到希望,一个人从大悲转为大喜,会是如此滋味。她奔得很快,不顾身上的伤痛,转眼便冲到他面前,她此刻什么也想不了,只是纵身一扑,投入了他的怀抱中。同时,她的双手一伸,搂着了他的腰。
恍若梦中,颤声道:“夫君?”声音却是呜咽着的。
容垣身形不由往后头一仰,却是伸出双臂搂住了她,“是我……”
万般委屈,万般痛苦,只化为一句,“为何来的这么迟?”她却是哭了,她从不想着去依靠一个人,可此刻才发觉,原来有人抱着却不是坏事。
莺歌像抓着救命的稻草,就像是海中溺水挣扎才抓住的救命稻草,她把脸埋在容垣的颈侧,泪如雨下,呜咽声声,“夫君,夫君,夫君……”一声一声,隐在哭腔之中。容垣只是静静的听着,好一会儿,才越发搂紧了她,“怎么弄成这样?”他的声音非常温柔,满是疼惜,将她抱起,轻轻巧巧的放在床榻之上,伸出手,轻轻拭去莺歌眼角的泪痕。
“刚才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好多人要杀我。”她只是用着极简单的话语,却说着最凶险的事情,静静的闭上双眼,已是精疲力尽,心力交瘁,却是因为此刻容垣在身侧。
容垣拂着她的睫毛,拂过她的唇,看着她身上沾染的血腥,甚至不敢细想她今日受了多大的痛楚,若是他晚来一步……他不敢再想下去。
抱紧了莺歌,容垣在她的颈间拭了拭,清冷的唇,擦过她的脖颈,感觉到她的脉动,感觉着她的体温,才终于觉得,自己还是拥有她的。
“大王,国医来了。”外头有人叩了叩门。
“雀儿伤在何处?”容垣修长的手往下移,脸色却是越发不好,声音沙哑,却是掩不住他此刻的惊慌失措,容垣伸手轻抚着她的秀发,低低安慰,“别怕,我在这。”
可他虽如此说着,却是自己在害怕……
“别动,我来为你上药。”容垣低下头来,明眸清澈,可却猛然瞧见莺歌手臂上的伤,衣衫破损,却是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是因着莺歌适才那拔镖的举动才会如此之深。
他伸手的动作,本缓慢而优雅,可心神全放在他身上的莺歌,已发现他的动作透着僵硬,她顺着容垣目光看去,却不以为意,“只是皮外伤罢了……”
容垣却是发了狠的,猛然摁住了莺歌,薄唇印上她的,闭着眼,呼吸都是急促的,突然却落泪了,他的唇颤抖着,只是喃喃的说道:“我的雀儿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的雀儿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莺歌从未见过容垣哭,那泪水滚烫的炙疼了她的锁骨之处……
外头已经是大风大雨,里头却是安静的可怕,容垣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她为何出宫,没有问她为何受伤,更没有问她为何会伤痕累累的出现在道观门前。
他在几个时辰以前,得知了莺歌逃出宫的消息的时候,好似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一般,他自少年时登上郑国的王位,却从未有这等感觉,于是不问,就成为了不失去的前提。
容垣拥着莺歌,小心翼翼的不曾碰触到她的伤处,一切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紧紧的,恍若失而复得,紧的让莺歌喘息都艰难一般。
他抱着她,唇轻轻地压在她的颈项上,闭上双眼,喃喃说道:“雀儿,让我来想一想,想一想,你怀的是男是女?”
莺歌只觉得这问题可笑的很,她回眸看他,却在咫尺之间,眼波似水,笑的颇有几分妩媚,衬得脸上淡淡的伤痕也是魅惑的,“夫君,你太过温柔了,这样不好……这样温柔的夫君,是保护不了我的。”
容垣不知道她要说什么,看着她,却觉得她的眼底哀伤至极,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个模样一般,苍白消瘦的脸颊边几许鬓发落在容垣的身前,“夫君,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她含笑的嘴角,笑了笑,平添几许惆怅,“杀了容浔……或是,杀了我。”她风轻云淡的说出这几个字眼,容垣身子一僵,却是不可置信。
不光是容垣,就是莺歌也呆愣了很久,莺歌对上他那幽幽的目光时,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悔恨与狼狈。
甜染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