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引35
莺歌觉得奇怪,这连月以来,那苦口良药无一不是容垣为她调理身体的,如何现在却并不欢喜,这边才疑惑着,那边羲和却是欢天喜地的跑来。
“尚娘娘!”她睡醒了更加闹腾,“我刚才在外面见到父王……”
她奔了过来,满是开心的模样,“父王今日心情怎么那么好,抱着我直打圈,走了一路,就散了一路的金叶子,那些宫女们个个都在谢恩呢。”
莺歌不由想着容垣这模样,不知怎得噗哧一下笑出声来……七夕佳节,就算是暮色尚存,这宫里头的灯笼却是殷天蔽日的,只因郑国风俗,是个难得的庆典,辰时才刚到,容垣边换了衣衫,带着朝中的老臣按照规矩王城外玄风观祈福。清凉殿一片寂静,却是莺歌在石拱桥处送别容垣,对长亭晚,她从婢子一侧拿起他的月白披风,一边给他穿戴,像个小妻子一样,温柔至极,“好生照顾自己,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容垣感受着莺歌温热至极的柔荑,在他衣襟上系起绳结时的触感,声音不知不觉中,已多了绵软,“孤知晓了,倒是你,别累着自己。”他掩不住的笑意,却是伸手触碰到了莺歌的小腹,忽然低下头,轻言道,“孤适才想到不少名讳,可总觉得不好,这几日在观中,孤再细细想想。”
莺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笑出声来,透出几分戏谑。
容垣扣住她下巴,看着莺歌长长的睫毛扇了扇,俯身,侵入她清凉的薄唇,良久才松开,“不许笑。”
那边伯尧却是不住的咳嗽,喝了旁人递来的茶歇了口气,继续咳嗽,可见这主子未曾听见,只好小心翼翼的开口,“大王,时辰快到了。”
莺歌就势推了容垣些许,“还不快去。”
容垣一走,这郑宫上下可就都交由了莺歌打理,可莺歌只觉得若是没了容垣,带在这宫中也如牢笼一样,婢子瞧她心情不好,只说夜里放灯是宫中盛宴,可以去看看。
今夜盛宴,并不宵禁,莺歌左右无事,也不带着人,只身就往宫渠而去,这宫渠连着宫外的护城河,宫女们总喜欢在这里放灯,人山人海,莺歌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一来二往就往那无人的倚翠亭去了。
不料这无人之处,却是站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捧着河灯,站在池边。
“丫头,那是死水,你放灯别人也瞧不见的。”莺歌好心的提醒她,她却好似并没有听见,只是蹲下身,自顾自的将手中的河灯放在池水之上。
莺歌只觉得这小丫头格外的异于常人,缓缓走去,见着女子并非是宫女装扮,一身襦裙穿着满是娇俏,可眉宇之间若有若无的是愁绪万千,但不可否认,是个貌美的小姑娘。
“这是彼岸,不是死水。”她缓缓开口,话音未落,那河灯却在池中央辗转不再飘荡,渐渐下沉,再没了光明片刻,她静静看着,轻叹一声,“莺歌,你终归是过不去的。”
莺歌身子猛然一怔,只因为这郑宫无人不知,她是锦雀……
“传说言道,若是到了彼岸,便是超脱,若对着世间还有念念不忘之事,则不肯离去,便连死也让沉没其中,不再显现。”她拍了拍手,挥去衣上莫须有的灰尘,回身看向莺歌。
“你到底是什么人?”莺歌再没有走上前去一步,可却是动了杀意的。
那小姑娘却什么都不怕,从怀间掏出一个匣子,精巧的很,放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头,“或许你看了这个,就不会再自欺欺人了。”
莺歌再看去,那黑暗之中,却没了这小姑娘的踪迹,只剩下那个匣子。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许是因为那个女子的声音,一如那个在忘川河畔,让她不要往那个光亮地方走的声音……
那匣子握着手上是炙热的,莺歌却没有迫不及待的打开她,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因为……觉得此刻拥有的所有一切都会破灭。
可她终归还是打开了。
那红绸面上,只是放着一个骰子……玲珑骰子安红豆。
甜染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