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引74
刘靖握紧了那沁着鲜血的软剑,闭上了眼……外头却突然一阵喧闹,马蹄声越来越近。
追杀的人到了……
刘靖一点都不害怕,非但不害怕,居然有种解脱的感觉,他下不去手……从那日将莺歌从郑国带出来开始,他终于明白,为何他崇敬的大王会对这个女子情根深种,到最后连性命也丢了。
因为莺歌,是个值得人付出生命的女子。
追杀莺歌与她腹中孩子的,只有那个此刻把持着朝政的平侯容浔,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够逃出郑国。
这一对领头的却是前章相家的大公子,携了剑冲入了着边陲农舍,“师师,我今日杀了这个容垣最爱的女子,也就为你报了仇了。”他心里清楚的很,若不是因为有莺歌,容垣怎么可能会不要他妹妹,那他妹妹又怎么会死。
一脚踢开那木门,入目的却是一个男子提着剑,满身是血的站在前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想杀夫人,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话音刚落,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连日来厮杀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他带着数百人一同护送莺歌出郑国,现如今,也只剩下他一个了,那么多兄弟都死了……他却还是要迎敌。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容垣的遗命,而是那个适才拽着他,说出“杀母取子”的那个女子。
“刘靖,我知道你是禁卫军统领武艺高强,可却早已是强弩之末,速速让开,我饶你不一命!”章公子大喊一声,吩咐着身后所有人弯弓搭箭,直对着刘靖。刘靖大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苍凉无奈,“我刘靖为国尽忠,不负大王之命,今日身死,也不能让你们这些奸贼得逞!”
“放箭!”
万箭穿心的尸体就在门前,章公子提着剑,从刘靖的尸首上踩了过去。
莺歌支撑着身子,一步一步的往后退,握着软剑的手因疼痛的没有一丝力气,就连提起来都是困难的,她杀过不少人,却从来没有这种绝望。
可未曾料到,瞬间,章公子的剑就落在了自己的脚下,一片血腥,全然是从他的咽喉而出。
他缓缓的倒在了地上,身后入目的,正是本应该在四方城收拾忠于容垣旧臣的容浔,风尘仆仆,穿着一身紫衣却满是白雪覆盖,手上的刀还滴着章公子的血。
莺歌好似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纵使此刻要做任何事情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她咬着牙,趴在容浔的脚下,拽着他的衣衫下摆,紧紧的,“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莺歌这辈子这样卑微的求过人,在容浔口中本该是最好的一把刀……此刻却如蝼蚁一般的在他的脚下,容浔不肯看她一眼,可终归是不忍心的,“快去把村里的稳婆给我抓来!”
那日下了大雪,容浔站在农舍门外,听着里头的阵阵嘶喊,任凭风雨吹在脸上,冰寒刺骨,可怎么都没有心里头寒冽。
莺歌的嘶喊声越来越大,他知道他的杀手是不会怕疼的,此刻叫成这样定然是疼痛入骨,他顾不得一切,冲入那满是血腥的房中,看着莺歌蓬头垢面的要为别的男人生下这个已经被他早早的判了死刑的孩子。
莺歌却是喘不过气来,猛然拽住容浔的衣衫,只喊着“容垣”……恍若只有喊着两字的力气了。
“这,这夫人怕是要难产呀。”那接生婆是村中被抓来的的,“拖得时间太长了,恐怕这孩子再不出来,恐怕就要闷死了。
“若我死了,也好……洗这满身的罪孽。”莺歌低喃着,扯出一个笑来,却有些释然,忽然那股阵痛又来,她嘶喊一声,却是有气无力。
“罪孽……不,有罪孽的是我,那些人都是我让你去杀的,即便是有罪孽,也该是报应在我身上,莺歌,你不是要杀了我为容垣报仇吗,啊!”容浔不知道在自己说什么,只是感觉到莺歌的手开始变凉,他使劲的搓着,不肯停下。
那撕裂般的疼痛让莺歌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只是死死拉住容浔,越抓越紧,“我不行了……若我死了,求你,求你将我葬在容垣身边。”
容浔的身子却不住的在颤抖,只因他从未有过如今这等害怕的时候。他听到莺歌这话,脸色铁青,“莺歌,你不是爱他吗,那你就生下他的孩子呀。”他反手握紧了莺歌,为她擦拭着额上细汗,又让她含了片参蓄力。
他竟是这样恐惧……恐惧莺歌死去。
“莺歌,你要是死了,容垣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容浔大喊着,声音都是嘶哑的,“我不会让你和容垣合葬的,你死了,我就将你的骨灰撒入海底,永生永世的,不能再见容垣。”
莺歌没有说话的力气,却还在挣扎着,那唇边低语些什么,旁人听不清,容浔却最清楚,她在叫那个人的名字。
甜染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