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引72
“恐怕,只有数月了。”
她听此言,双腿便是一软,整个人朝着地上一扑,就要栽倒在地时,“夫人!”婢子一声惊呼,险险的扶住了昏迷过去的莺歌。
窗棂之侧,女子身影立于其间,莺歌才醒来就瞧见了她,“是你?”
那女子缓缓回头,面容被面具遮蔽,发丝落在鬓间,“莺歌,你该醒来了,你不论怎么做都改不了的,认命吧。”
“可我从来,就不是认命之人。”她挣扎着起身,眉间映出那女子的身影,“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你忘了吗,忘川河畔,是我叫住你,可你终归还是来了这里。”
那女子缓缓伸出手,那狰狞的玄铁面具之下,赫然一张倾国面容,杏眼微眯,衬出风华绝代,“莺歌,你本该已死,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为你织的一个幻境。”
梦?
莺歌瞧着她,低声道,“你是,君拂?”
她是认识这人的,九州的织幻师,能够弹奏出华胥引编织一个又一个的幻境。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幻境,我的夫君,我的孩子,都是虚幻?”她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肚子,眸间全然是不置信,身子怔了怔。
君拂缓步往床榻间而来,藕白的衣衫随风轻荡,珠帘伶仃作响,她却是径直的穿过来了,“莺歌,既然容垣已经留不住了,你不如醒来,和我离开这个你已经不再眷恋的幻境,可好?”
莺歌干裂的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低而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慢慢的,她又重复道:“我不相信。”
如此重复了几遍后,她抚着肚子的手顿了顿,双眸恢复了明亮,静静地看着君拂,“即便如此,我也要保住我的孩子,这是我和容垣的孩子……我和容垣的。”
她字字重复这个字眼,“我和容垣的……”
五十
他的唇间有些血腥,从莺歌的指尖划过,他的目光渐渐开始涣散,只是抓着她的手,“莫哭,生死有命……”
她哭了吗?那落下的泪与容垣的血合在一起,让人找不到一点踪迹,容垣死了……她本就应该陪着的, 可一切好似都不一样了,她想活下去,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
“孤已知天命,你何苦如此。”容垣虚弱的抬起手,想为她拂去那泪珠,想告诉莺歌,他在这这里,就像当年那样,可那手扬起却仍是无力的落下。
莺歌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她原来是这么的怕,怕容垣离开她的!
生离死别,不是第一遭,她想再坚强一些,再坚强一些。
她听着容垣的一字一句,听着容垣强撑着一字一句的告诉她,“孤其实……一直喜欢的,都是锦雀,一直都是,孤很清楚,你根本就不是锦雀。”
她忽然笑了,泪水随着那笑容涌出,“对,我不是锦雀,你爱的不是我,是锦雀。”那心口是无比的刺痛,容垣的话,仿佛像一把匕首,一刀一刀的割在她的心房。
容垣看着她,用力的挪了挪身子,一如往常的贴在她的小腹处,“所以你无需难过,我死之后,逃出郑国,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容垣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被她如此清晰的听到,即将逝去的是她的所有。
莺歌绝望了看了一眼怀中的容垣,看着容垣伏在她怀中,感受着他原本温热的身子渐渐变冷变僵。
容垣,就是这样不爱她的……就是这样不爱她的。
本该死的是莺歌,一直都是。
容垣爱的不是锦雀,而是莺歌……这实在可笑的很,聪明一世的容垣,终归只能想到这种满是瑕疵的谎言,来证明他不爱莺歌。
为的只是让莺歌能够安心的度过余生。
甜染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