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阻拦（六）

“若呆在娘娘位置上的人是你，见到一颗处于关键位置棋子心思浮动时，你是会发一发善心，高抬贵手放过它，还是摒弃掉无用的感情，从大局出发，干脆永绝后患呢？”

楼犇失语，他怔怔看着楼缡，心想她不愧是楼大夫人的女儿，过去再是懵懂无知，一旦清醒了，天生的聪慧与冷静便会迸发，辅佐她精准地找到人心薄弱之处。

他会如何她怎会不知，自然是……

楼犇抿唇，看着楼缡温柔瞧他，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大堂兄，大丈夫先齐家，再治国，最后平天下。你若得闲，便多陪陪延姬阿姊吧。”

楼缡说完便对楼犇微微颔首，挥手招来屋外候着的仆从，簇拥着她回屋梳洗歇息。

沉重的钗环被轻手轻脚的侍女们一一卸下，楼缡却未感到半分轻松。傅母见她敛眉，没有开口去问，而是主动与她讲起近来府中的趣事：楼大夫人在楼太傅面前怒甩账册，关上门大呼小喝一阵后令楼太傅去书房睡了三个晚上；一贯好脾气楼大少夫人前日替又没办好差事的丈夫上门赔礼道歉后终于发狠，用力揪了好几下楼大少的耳朵，据说楼大少的痛呼声可传到十里开外；旁系某位借住的穷少爷走了狗屎运，竟得了袁善见赏识被举荐进了尚书台为大人们伺候笔墨，虽仍只是个小虾米，但已胜过许多世家公子了；楼垚见前述旁支那位比他还年幼的堂弟入仕也急了，他四处奔走多日，最终得了个县丞的职，但自接旨后便没精打采的，因为这位置本轮不到他做，是何昭君用了何家的人情替他谋的……

“哈哈！”听到最后一个，楼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前路危险又如何，茫然又如何，只要她的家人安好，一切就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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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缡，你终于收拾好了，快走快走，再耽搁下去那边就要开席，我们若迟到了，丢得可是娘娘的面子！”程少商一边数落着楼缡一边挽上她的胳膊。

楼缡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主动贴上她的程少商，想推开她，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然后被她拉扯着走了。

在去往南宫崇明殿的路上，程少商一直叽叽喳喳的，楼缡偶尔出声顶嘴，大半时间默不作声。她有些恍惚，忽然生出一阵感慨：原来她和程少商也是能正常相处的，甚至可以培养出几分……友情。

更让她感到荒谬的是，她此刻竟觉得与曾经的死对头聊得十分舒坦，她撇了撇嘴，心里倔强道，一定是因为看似精明的程少商对宫中涌动的暗流全然不知——聪明人和笨蛋在一起必然是会有优越感的！

“唉，有时候，我都替我家凌大人感觉憋屈。凌侯对霍夫人薄情寡义，凌大人却不仅不能为生母出气，反而还碍于孝道要供着、敬着他亲爹，甚至连陛下与娘娘都要为养子名声考虑，违心替凌侯做面子……要是霍夫人早早改嫁给崔侯，让崔侯、霍夫人和凌大人组成一个家就好了！”程少商素来大胆，路程无聊，她见宫巷长长，周围都是信得过的人，嘴上也懒得把门，与楼缡八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