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真实的自己（九）

“他怔怔地握着拳，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让我告诉他，我究竟把他看作什么人。他说，他知道我对他没有半点信任，他知道我丝毫没将他放在心上，所以便是被欺负了，也不愿意找他来撑腰……”

“我本觉得这只是小事，不仅因为事发之日有小阿缡你在一旁看着，更因为我也并非忍气吞声之人，受的苦从来都会一五一十地还回去。我当时便想好，即使日后五公主来上门讨伐我，有你与娘娘帮忙转圜，我是怎么都不会有事的。”

“可凌大人说，她们推我入水之时，并不知我是否会水，谁知道那几位是纯粹的作弄还是真想害人？”

楼缡听得懵然，她不禁去想，若是程少商不会水，若那日五公主有意杀害程少商，她会不会、她有没有本事将程少商救回来。

她心中迟疑不定，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却又觉得眼前面容娇美，气质隐含忧郁的女娘还是一朵未完全绽放的娇蕊，这样稚嫩又美丽的生命不该早早地凋谢。

程少商玩起了一个酒樽，低垂着眉眼喑哑道：“在凌大人说这话前，我本有些嫌他事多，还想起早先他派人对我时时监视之举，觉得他这是要借机再提此事，将我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中。可他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字里行间尽是惊恐后怕——我未曾想到坚强冷硬如他凌不疑也会有这般脆弱无助的时候。”

“我想解释一二，巴上他的手却被他甩开了。他只一瞬间便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又变成了那位冷漠寡情的年轻权臣，望向我的目光凉凉的，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也毫无温度。”

“他说，你讨厌受到束缚，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强将你带入的这座宫廷。既然如此，我便遂了你的心愿，这就去还你自在。”

“然后他跳下车，驾着身负玄甲的黑马头也不回地离去。我想冲上去告诉他：不是的，我没有那样排斥他的存在，没有那般想逃离这座宫廷……”

“我其实很喜欢他的体贴，很喜欢娘娘的温柔，很喜欢翟媪的唠叨……很喜欢在皇家园林里漫步，很喜欢看宫中巍峨奇巧的建筑，很喜欢听娘娘与诸位老夫子们的教导……”

“……但我却傻傻坐在车里没有动。”

“我其实没有勇气追出车去挽留他。”程少商幽幽道。

“强扭的瓜不甜，凌大人与我本就不合适，这一点我从最开始就知道。陛下投向我的打量始终饱含质疑，娘娘对我的教诲总是过分细致，都城上下倾注在我身上的目光向来不会缺少各种审视与忖度……”

“翱翔天际的雄鹰与窝在树丛里的鹌鹑就不该存在交集，这场意外的开端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当热情退却，我们间不可磨灭的重重矛盾便开始逐一爆发，纵有再多情爱也抵不过其消磨。所以我即便上前去挽回他又能如何呢？顽疾仍在，无论做什么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垂死挣扎罢了。”程少商的头越埋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