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真实的自己（七）

“程少商，你对长秋宫究竟有何不满我管不着，但你可不要想着把我也拉下水！我对娘娘的态度虽不及你那般殷勤，但却是时刻将她的庇护和教导牢牢记挂在心上、万不可能做出让她伤心难过之事的！”

楼缡借机表明自己对皇后的恭敬态度并指着程少商嗔怒道出其话中最令她生气之处：“——而且我才不是你嘴里的那什么鸟！”

楼缡一直留意着程少商的神色，见遭遇了自己这番怒吼震慑的程少商不过微愣，便知她今日的来访并非别有用心而多半是率性之举。

紧绷的背稍稍舒展，楼缡趁着程少商呆滞的功夫开始嘴上“叭叭”不停，很有要把两辈子积攒下的不满借机发泄出来的意思：“你怎么敢在心里这样编排我？好啊，程弱弱，在宫中我愿意对你百般容忍是因为我识大体且你又有凌大人看护，可此刻，站在我楼家地盘上的你竟还敢对着主人大放厥词——我楼缡再忍你就说不过去了！”

程少商自楼缡开口起便呆呆的，一直没有因为楼缡骤然而至的怒火展露出半点得意或是畏缩，此刻，她今日无甚神采的眼睛忽然闪烁起光芒，随后一手抓起楼缡的胳膊，身体顺势贴近，另一只手顺毛一般抚摸着楼缡的脊背，仿佛是在“灭火”。

“就是这一点！小阿缡啊，你看，就连你在想到我时也会下意识地顾忌凌大人几分——所有人都是这样，在大家眼里，我不是程少商，而是一个可以接触到凌不疑、让他们视情况选择去谄媚或者针对的人，甚至凌大人……他虽不说，但我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我是一个人，而并非他的所有物啊！”程少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射入屋内的阳光似乎特地避开了她，背光的阴影将她脸上的难过衬得明显极了。

“她是真的在与我倾诉心事是。”这回呆了一呆的人是楼缡。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与程少商交心的一日，更诡异的是，她竟也因这一席话心弦微有触动，对程少商生出少许怜惜。

“可因为凌大人，我一点点地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他强势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拽着我一点点偏离了原定的命运。我曾经连最好养活的狸奴小狗都留不住多久，如今却学会了看人脸色、揣摩人心情，甚至连服侍一个人的衣食起居都不在话下。”

“我知道人难免会迫于形势妥协一二，却不知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有时候，我会忽然生出一阵恍惚，不晓得这个学会了低头的人是否还是我，也几乎快要忘了过去那个被评价为粗鄙无知、胆大包天但每天都无比快活的女娘程少商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都说，我能被凌大人瞧上是三生有幸、祖坟冒了青烟。但程家从未有过巴上凌大人从而捞上什么好处的想法，我虽敬佩他的功绩、喜爱他的模样性情却并不是非他不可。纵使凌大人对我有几分喜欢，又救过我的小命，我万不该拂逆其心意，可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没有我一定要以身相许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