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人心隔肚皮（九）

“可也是我对他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迷了我的眼，我近来才发现，他有些做法实在很是不妥，对此，我万不能苟同。”

楼缡莫名有些紧张，不自觉攥紧了手。王延姬顿了顿，不自然地挪开眼神轻声道：“比如……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近几年，你阿父脾气相比以往更为暴躁、情绪更容易激动。”

“权贵云集的都城向来是世上争斗最多的地方，在此扎根并不容易。事情一多，处理起来便耗心神，因此大伯父有素焚香静心的习惯。可他不知道，他常用的香料里，早被阿犇命人添了药物，初时不觉，用久了却会于人神思有损，早先只是易躁易怒，道病入膏肓，或许便疯了。”

王延姬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头沉重的负担开始一点点卸下。倾诉的路子一开，许多先前认为万难开口的话都渐渐能说了出来。

“我一直知道阿犇他与许多在朝的大人都有来往，只是由于他总受大伯父打压，故而这些友情没有摆在明处。我以为他是想做出韬光养晦的样子，暗中积蓄实力，以免替他人做了嫁衣。可这些大人们竟都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阿犇他搜罗甚至是自己设套拿住了这些人的短处，并以此相要，令他们做了许多违心的事。”

“我才发现，自己从未看懂过他。我很不明白他做一些事的目的，就像我们楼家明明站在东宫这一边，他却一直与三皇子保持着书信往来……”

“阿缡你知道前些日子二皇子并数位东宫忠臣被罚之事吗？这幕后黑手便是阿犇。他向三皇子进言，同时嘱托他的‘朋友们’使力，狠狠打了太子殿下一个措手不及。”

王延姬心累至极，勉强打起精神继续道：“虽说独木难支，无论是朝堂上的大人们还是未有子弟入仕的家族都会极尽所能地去结交和支持自己看好的皇子，可只要陛下在位一日，这万里山河便都是他说了算，无论贵贱、不管睿智愚昧，所有人都是该对陛下尽忠的。”

“且不谈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新皇登基还要等个十几二十年，便是有谁想搏一搏，要提前下注，那也该是悄悄联系上一位殿下，奉其为主，一心一意，怎么能像他一般不仅脚踏两条船，还四处搅风搅雨，甚至引得二位殿下兄弟相残，麾下门客相互攻讦……”

“虽此时阿犇作为尚未被人发觉，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日后他这些事迹被新君知晓，即便他才华横溢、劳苦功高，怕也是不能有一个好下场，甚至牵连到整个河东楼氏的啊！”

王延姬捂着额头语带困顿：“他这么做究竟是图什么？是因为想着鸡蛋不能放到同一个篮子里，故而要把所有可堪栽培的皇子尽数沾染上吗？我不理解，不管是为个人名声还是家族未来，摆在眼前最好的路都是去踏实做事让陛下赏识，与此同时和诸位殿下结下善缘，而非腹中酝酿百般算计，引得皇子们相互厮杀，他的行为竟不像是天家的臣子，反而是蜀中逆王公孙氏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