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人心隔肚皮(八)
“湿漉漉的青石板很滑,我小心再小心,却还是在驿站外跌了一跤,阿犇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将我扶起,待我站稳后向后退了两步,微微颔首,为方才的唐突的致歉。他本就生得很是好看,于是这份周到便更显得动人。”
“我虽从不大肆宣扬,但到底是有几分自恃美貌的。可在那个时候,我却不敢正眼看他——与他一比,我像是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我怎么能让他将自己这样糟糕的模样记住呢?”王延姬轻轻笑了一下。
“谢过他后,我赶紧找起那位信使。我既庆幸自己告辞得快,不会让他记住太多狼狈,又失落与他只能拥有这一个擦肩,可我没想到,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我心说,自己该伸手向他讨要信件,然后速速离去,却不知怎的问他,公子可有银镜?他愣了愣,答,并无。”
“我说完便回过了神,自觉尴尬无比,连忙将话题转到信上。他取出书信给我,又妥帖地为我召来了车马,说自己有事在身无法亲自相送,改日再登门拜访。我鬼使神差地对着这番推托之词上了心,忍着羞留下了我家的地址,道来日必扫榻相迎。”
“回去的路上,我懊丧无比,自己怎么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局促呢?”
“我阿父说这位信使有要事在身,将信送到后便要折返,因此坐在车上的我满心遗憾,一直想着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这样好的男子了。但我万万没想到,第二日,他竟登门特来我家作了客。”王延姬说着说着便陷入那段美好的回忆中,目光渐变幽远,嘴角浮上浅笑。
“我阿父与他那位旧友过去年少轻狂,因意见不和而分道扬镳。临到老了,他们又一瞬释然,想续起那段缘分,可惜彼时,那位伯父已病入膏肓,连起身都难,出门更不可能,我阿父肩上也扛着一家一族的担子,无法短时间内奔赴。本以为只能凭信件兀自臆想唏嘘一番,却意外等到了阿犇的登门。”
“我该见过客后便离开,却忍不住悄悄留在了堂中。他的谈吐果然与我想象得一般卓尔不凡,我一颗心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与我阿父说了那位伯父许多事,我许久未见阿父那般畅快地抚须大笑,欣慰有的遗憾虽然无法被弥补,但可稍稍被纾解。”
“我永远记得这位优雅善良又博学多才的公子。他愿意扶起一个跌倒的陌生人,会为了一个承诺百忙中抽空替人捎送信件,后来,我还亲眼目睹他帮孤寡老人免于恶霸的侵扰,替街边乞儿谋了足以糊口的差事……可惜斗转星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那些闪着光的星点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了。”
王延姬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小小叹息一声,看向楼缡,眼里带着一点歉意:“阿缡,我过去并不想与有任何亲密的关系。阿犇认定你阿父要将二房死死踩在脚底下,我是他的人,我理解他的恨、支持他的上进,是以对你天然存几分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