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楼缡的郎婿(三)
若郡县划分依太子之言进行更改,复杂的姑且不谈,各家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如果购置于某县的田庄于地界变更后成了一处跨县的产业,那往后,此地的赋税该如何计算?交几处、各交多少,他们该怎样处置这处产才业会更划算——是应做出调整使这间田庄再次位于某县之内,还是维持原样并于多地纳税?
权贵大族动辄圈地千万,一一劳动下来便是令人叫苦不迭的大动作,可若不及时做出反应,万一生事,他们该寻哪一边的官员主持公道?
好处看不到,麻烦一大堆,绝对的馊主意。
与臣子们的满腹嘟囔不同,上首的帝王眼中闪烁着精光,一脸疲乏转瞬间烟消云散。所求不同,看事物的角度自然也有差别,太子寥寥几语勾勒出的方案让皇帝搁置许久的一些想法再次冒头。
民生艰难,帝王只有掌握更多的权利才能更快地将各地打造成一片国民安居乐业的净土。往常,对都城内诸臣的权力皇帝惯以尚书台收束之,对司隶外诸郡县的权力多以削弱各藩王权柄为主,但若按太子设想去重新规划边界,他既能师出有名地对地方事权再做分配,借机加强控制,又能借地界变更衍生的一系列问题——如赋税——牵制地方豪强,使其配合惠及下民……
此法不仅能预防地方割据,还能为他收拢权力留下操作空间,妙啊。
带着老父亲滤镜,皇帝不仅赞了此计,对太子的评价也是更上一层楼。
楼经则是太子此番言论的铁杆反对派,但凡事前他能得到半点风声,定然会全力劝阻太子这步“臭棋”。
楼经环伺四周,不出意料,他的同僚们一个个锁眉捏板,面色沉重,只是不知是在为国家的未来忧虑还是只单纯惦念自己家族的一亩三分田。
善与不善、赞同与否定,各色目光都倾轧在太子俊秀的身影上,楼经以为这位储君会多少生出些怯,然而青年不动如山,连嘴角的弧度都未变,只眼睫数次划过大殿内一片寂静的空气,对即将到来的骚乱全然无惧。
“子昆,这是你想的?”皇帝托腮,兴味盎然地问。
太子不急不缓地拱手作揖,微笑看了一眼楼经后答:“有劳楼太傅多年教导。”
皇帝捋须,眼神在长子与楼经间跳动并不住点头:“太傅辛苦了。”
皇帝捋须,眼神在长子与楼经间跳动并不住点头:“太傅辛苦了。”
楼经眼皮一跳,急忙出列道“不敢不敢”。他心道自己绝没有为太子献上过此类见解,但王朝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明确出言要他担下这份“美名”,他不敢不受。
这一刻,楼经头皮发麻,听到了山雨欲来的声音。
-
大朝会上的故事很快被带入都城众家,寻常人不解其中门道,只看个表面的热闹:太子为国献计却遭到攻讦,楼经身为太子太傅并方案起草者首当其冲,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众臣群起而攻之,佐以经年小事,用各式新奇的角度竭力证明楼经无德无才、不足以教导太子,因而其设想的某方案自然粗糙潦草,不应被进一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