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礼物(三)
皇后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皇帝瞟了一眼她颤动的步摇,很快便明白太子与楼缡的寿礼实打实地送进了她的心坎里。他诧异又欣慰地看了看太子与楼缡,随即端起酒樽浅浅饮了一口。
皇后的指腹在钓竿油亮光滑的表面游走,不知怎么忽然失了神。片刻后,她又用微微颤抖着的手抚上被面上的绣文。皇帝似有所悟,不由开口问道:“神谙,这些可是……?”
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控制住眼底莹润的水光:“是予阿父阿母的旧物。”
怪不得。一众旁观者已然明白太子今日的底气所在,谁人想到往来在人情世故上总有几分蠢笨的太子殿下忽然开了窍,竟知晓该如何讨长辈欢心了。
这时,太子上前一步解释起所献之物的来由:“昔年战乱,贼匪横行,如今天下大定,正是百姓休养生息的时候,那么,这些过去未曾有余力解决的祸患便不得不一一解决了。”
“儿臣近来招安了一支早年横行豫州的兵马,清缴其积攒的物资时,意外发现了些宣氏旧物。过去郡县大族被劫掠的财帛几经碾转,已不知落入何人手中,但这些外人眼中无甚价值的东西却意外留存了下来。想来是先辈在天有灵,特命这些寄托之物显露,以备后人追思。”
皇后一脸感慨之色,凝望着面前的老物件道:“记得过去,阿父每逢闲暇之时不是翻动书简便是执杆垂钓,世上乐事很多,宣氏也并不缺少满足各类奢侈爱好的钱财,可他唯爱这两样,总是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回忆完宣太公,皇后又说起了宣太夫人:“予年幼时曾对着邻家新嫁娘的一套好看被面念念不忘,竟仿佛被那上面绣的花儿勾去了魂一般,极不愿意挪开眼。阿母无奈,只能挑着灯连夜亲手绣了套一模一样的。但到底有气,不愿直接给予,只命人收了起来,说是提前为予备下的嫁妆。”
“予自那日起便盼着十里红妆出嫁的日子,可不久后,家中便遭了匪,被劫掠去了不少东西,这套绣品便在其中。随后天下大乱,人人疲于逃命,没有谁还能遗留半点心思在这些小事上面,予本以为此生也无缘再见它了……”
被面的绣线在光阴的腐蚀下不仅失却了大半光泽还变得更为脆弱,皇后小心滑过花样子后有些出神地说:“花型繁复、颜色鲜艳的并蒂芙蓉花……是它,这是当年最好看的式样,只在我们豫州最南边的弋阳郡时兴。”
第一份来自子女的礼物便超出了预期太多,皇后不免对后面几份礼物怀揣起来更多的期待,满堂宾客也不免一阵交头接耳,议论后边的皇子公主们是否有谁能夺了太子的风头。
可惜后面献上来的贺礼再不复精彩,皆是乏善可陈的普通,轮到五公主时,她献上的舞蹈更是肉眼可见的糊弄。皇后敛起了笑,与身旁的翟媪小声说起了话,竟似乎连半分面子也不愿舍给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