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3：礼物（一）

这时，太子顿了顿，眼神忽然不自然地挪开：“我本是想早些来的，五弟这些年来一直表现得知情识趣，宫中诸人一致认定他是个好欺负的人，可我却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些戾气，且这些负面情绪早晚有一日要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发泄出来——会不会恰好就是他与你独处时呢？”

“可因为子唯兄说过的一句话，我心里又起了些别的念头，脚步不自觉慢了些。他说，他们家的小阿缡自小就爱听英雄救美的故事，认为英雄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能登场……”

大堂兄误人子弟！楼缡想仰天长啸，却最终只是咬了咬牙，闷闷不乐道：“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太子殿下果然是个干大事的人！”

“……过奖过奖。”

太子捏了捏她的手，声音轻缓、温柔又郑重：“但是我后悔了。”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这宫里有那么多人可以任意支使你。当我习惯了你在我作威作福的样子后，一想到父皇与母后之外的人也能使唤你，我便浑身上下哪哪儿不得劲儿……”

“我怎么能因为自己心中不便明说的一点念头，就让小缡遭了委屈呢？”

这不期而至的情话让楼缡有些脸烫，她舌头好似忽然打了结，不知怎么蹦了这样一句话出来：“太子殿下，你这是对我情根深种了？”

“若得卿卿素手敬，岂不含笑饮毒酒。”一向端庄郑重的人说起调笑的话来分外惑人。

二人间凝滞的气氛尽散，浅笑着的太子牵着楼缡缓缓向东宫走去。楼缡没有再说话，她身体微微一僵，垂首盯着脚尖，心头悄悄弥漫开一阵悔意。

各人行事有各自的顾忌。数日前决定对楼犇的计划半推半就之时，楼缡以为她心中惦念着的只有河东楼氏和她自己，可这一刻，楼缡清楚地认识到，太子已在她心中占据了不输家人的分量。

她不愿意让太子难过，她在潜意识里试图避免楼家与东宫分道扬镳的结局，故而在接到楼犇传话时，她没有乖巧顺从地依计行事，而是抓心挠肝地纠结，希望兼得鱼与熊掌，试图在几方势力间找到那个微小又渺茫的平衡。

“可我脑子笨，便是绞尽脑汁转圜了，想出来的法子还是不利于五公主。她毕竟是子昆哥哥的妹妹，既然如今我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便该速速使人暗中传话停下对五公主使的计吧——就以三、五两位皇子都起了疑心为由。”

“都怪大堂兄。”楼缡愁苦地想，“要是他不曾机灵地决定脚踏两条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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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人人忙碌，像是一条焦急入海、汹涌奔腾的大河。留意起了身边情形，便连风吹草动都不放过楼缡之后没听到什么石破天惊的消息，但她总觉得暗处藏着能噬人的暗流。

在一片提心吊胆下，日子很快走到了皇后生辰这一天。

千秋筵场面恢宏，不过在长秋宫受训数月的楼缡应对良好。向皇后献礼时，她有些惊讶自己被排在太子的后边而非是在皇亲之后的臣子中：她还未与太子成婚，真论起身份，其实不过臣子之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