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命的沉重

终于出现的张祁良像是给程晟打了一针强心剂。

程晟第一次觉得,那张慵懒散漫,总是睁不开眼睛的俊脸是这么可靠。

“你又是谁?”

组长抱着残缺的手臂阴冷的发问。

“拜托,我不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那三个人之一吗。”

突然逆转的局势,将组长逼到极其不利的位置。

组长目光闪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想你再找你的同伙。没事的,他们现在正安静的躺在那边儿呢。”

张祁良左手插兜,右臂微抬,大拇指随意的指向后面。

顺着这个的方向,组长在树丛外看到类似人脚的轮廓。

我的手下全部被干掉了?什么时候干的?我一点也没察觉到吗?

组长撕下衣角,包扎受伤的左臂,心里却想着该怎样脱身。

“我想我们快点解决吧。”

张祁良摊开手,缓步逼近。

见状,组长后退半步,弓着身子,右臂成掌半抬,似乎想表露停战的意图。

张祁良食指轻挥,示意打住。

“我知道你干什么,找借口,把我们拖到支援来是吧?”

见阴谋败露,组长也不再故作软弱,又回到了先阴冷的语调。

“你怎么知道有支援。”

“当然是你的好手下,他看见自己同伴嘴硬的下场,恨不得把今天早上吃的饭都说出来。”

“是吗,那我可以回去可得好好奖励他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他!”

张祁良的语调在最后一句变得狠毒。

随着话语落下,左腿瞬间发力,一个箭步就冲到组长的面前。右手在耳后蓄力,直取

命门。

好快!

就连战斗经验如此丰富的组长也不禁感叹。

虽然仅剩的右手勉强接住这致命的杀招,但还是被其强大的冲力逼后退半步。

张祁良顺势扣死组长右边的手腕,灵巧的绕到他的身后,左手擎住突兀的肩骨,用力一扯。

瞬间组长痛苦的呻吟盖住了筋骨与韧带撕裂的声音。

张祁良将失去战斗能力的组长踹瘫在地上,双手在背后摸索,仿佛在找东西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程晟吃惊的看着眼前站立的男子,对方仅几个呼吸的瞬间便并将曾经把自己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组长制服。

看到程晟那夸张的嘴巴和快瞪出的眼珠,张祁良心里忍不住发笑。

“真是抱歉,一时没忍住,抢了你的风头,你继续。”

听到这样的话,程晟连连摆手,表露自己并无这样的想法。

张祁良没看程晟的多余的动作,在说完刚才那句话,好,便转身走向公路旁边。

看来他是真的想让我来处理。好吧该怎么做?

程晟张望四周,并没有趁手的东西,只得搬起地上的石块。就用这个把他砸晕吧?

看着地上男子还在翕动的鼻翼,程晟心里闪过一阵悸动,举起的石块悬在头上怎么也砸不下来。

正当程晟还在迟疑时,受伤的组长突然发话。

“小子,你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

原来刚才的昏死只是组长装出的样子,见周围只剩程晟一人,组长这才恢复。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很快我的增援就会到来,你猜会有多少人。是的,他很能打,但是他能打多少人?20个,50个?他在打的时候你怎么办呢?现在放过我,然后牵制着他,等我的增援来了,然后你就会安然无恙。”

看着程晟放下高悬的石块,组长知道他对这个条件心动了。

“如果我拒绝了呢。”组长不知道,其实程晟只是石头举累了想歇会罢了。

“哼,拒绝?下场会很凄惨,你和你的同伙会被我们围捕,你也行可以侥幸逃脱一次。但是你会永远活在对于我们的恐惧之中,直到被我们抓住。在我们的邢房里,你的手指会被钉满螺钉,你的鼻子会被烫红的铁钳一点点的揪掉,我会亲自一根根挑出你的筋条,来弥补你我左手犯下的罪行……”

还等他说完,一只白色的运动鞋狠狠的踩在了他的头上,这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本就侧着的头扭进土里。

这突如其来的暴行终于使不可一世的组长开始崩溃。沉闷在地下的头颅穿来他歇斯底里的吼叫。夹杂着泥土与鲜血,听起来是如此狼狈。

“老大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他的小弟会倾巢而出,你们无处可躲。你和你们的人会被一个不留的全部杀光!”

组长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最后的咆哮。

“是吗?我真害怕!”

张祁良用比他更大的声音压倒性的盖住了组长的气势。

“为什么,听到你的话,我的腿,忍不住的发抖?仿佛你说的那些人会突然出现,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啊?”

张祁良弓步,随着话语的落下,加紧了对其的踩踏。

组长的脸死死的埋进了由他的脸摩擦出的小坑。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张祁良腿部保持发力,上半身向后弯下身子,从别人口袋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了在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程晟。

程晟这才发现,张祁良马路回来时还将组长两个手下拖了过来。

难道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拔刀便被制服了吗?

尽管心里抱有疑问,手上却不敢怠慢,慌忙接住递来的匕首。

“别忘记了,我们可有两百人啊”

送出匕首后,张祁良一改先前的悍戾,诙谐的说出刚才的话语。

“老大~最后就交给你了。”

程晟这才意识张祁良递来的匕首是抹杀的命令。知道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能够惹怒当地黑帮组织的三人,绝非什么善茬。或者说面前这个和煦的男子和那些嗜杀成性的混混又有哪些不同呢?

见程晟还在迟疑,张祁良终于不耐烦的催促。

“你还在等什么?时间不多了。”

真的要动手吗?

程晟的大脑如期末的试卷一般空白,平时张口就来的那些缓解气氛的玩笑,此刻却一点也想不出来。

我知道的啊,如果换成是他真拿着这把匕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吧。我也知道啊,仅仅剩的时间也已经来不及找其他方法处理他。

是不是只要他消失了,我们就可以轻松的逃走,然后睡个好觉,仿佛明天清晨就可以忘记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是啊,看起来这是最好的方法了。也许他死了,我所经历的这些如梦境般虚幻的事情都会随着昨天的晚霞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的生活会重归正轨。继续做一个平庸无趣大学生,从此埋没在14亿的人海中……

尽管给自己找出100种理由,但是程晟依然没能下得去手。

张祁良失望的摇了摇头,放出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叹。与此同时,右脚微微放松对组长的控制。

感受到头顶减轻的重量,组长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望着程晟那双充满无辜的眼睛,张祁良心里闪过一阵复杂的情绪。

拜托,一会儿可别说什么“我做不到”这样无聊的话。

张祁良无奈的张口:

“什么,都不要说。做你应该做的。”

话音未落,剩下的组长突然发力。犹如气若悬丝的病虎,堵上自己的一切,起身扑向还在犹豫的程晟。

组长残缺的左臂死死掐住程晟的脖子。程晟这才明白,心情故意伪装受伤的姿态,只是为了留下临死的反扑。仅是小臂被咬掉一块肉,怎么可能丧失行动力?

随着体内剩余气体的消耗,程晟全身的感觉只剩下了不可抗拒的窒息。

好难受……好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要遭这么多的罪……

不想……再寻找答案。

如果能带我走就好了。在程晟的成长过程中,凡是受到外界强烈的刺激或者内心处于极度压抑的状态,他都不断的幻想有人能够带他离开。

可是事与愿违,他最终还是只能默默的承受一切。就这样靠逃避和隐忍度过了自己的前半生。

这次也是一样,没有人能救我吧。

程晟就这样绝望的想着。明明握紧匕首的右臂并没有被紧控,他只需要抬手扎向压在自己肘部的组长。然后他吃痛的瞬间将匕首送入他的脖子,只需不到一秒,他所有的痛苦都将消失。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快点结束吧,这一切。

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恨,占据了程晟的大脑。他不想再思考,只想停止,停止正在遭受的痛苦。停止人们产生认为那些他不行的想法……

“动手啊!”

张祁良最后的催促仿佛给了他批准的动力,程晟调动全身的肌肉,只为了完成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一下,两下,三下,在数不清多少次机械的重复下,组长终于吃痛的扭开了控制程晟的大腿。

就是现在,在感受到右臂久违的自由后,陈生的眼里只有那薄弱的颈脖。

这样将他送进去,这一切都会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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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还没想起就要遗忘的地步。

等程晟回过神来时,只有一把贯穿组长脖颈的尖刃,一颗颗豆大的鲜血顺着刀刃的形状,滴落在程晟的脸上,提醒着这个世界的残酷。

在组长瞪大的眼里,程晟能清晰的看到某些东西正在消散。

这让他不禁想起小时候在田间玩耍,随手碾死出现在他视线的蚂蚁。初中时养的一只仓鼠,只是用木棍戳了几下,第二天回家笼中只剩僵硬的尸体。

这些场景不能说没有联系,只能说毫不相干。但它们就是从记忆的角落中出现,甚至连它们的主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陈生极力的想用形容出这样的感觉,可他搜肠刮肚,用尽必生所学也没有想出合适的词汇。

这些东西大脑不会知道,只有心知道。

张祁良突然的话语打破了程晟的思绪。

“看吧,这没这么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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