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香蜜沉沉烬如霜
“王爷,广陵王到访。”周生辰刚回到王府,就听到管家给他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好,我已知晓,妥善安置就是。”这个广陵王可不是简单,还曾经是太子。不过他可不是真正的“太子”,本来只是一名普通宗室。
自从周生辰的王兄去世之后,为了稳定朝堂,特意给当时的太子,现在的小皇帝定下了一门亲事,漼氏贵女。
这本来是为了让小皇帝成功继承皇位,从而借助世家力量所做的决定,没想到在小皇帝长成之后进成了尾大不掉的一件事。
漼氏掌权人奄奄一息,可是新的继承人还未长成。
本就野心勃勃的太后见此,直接立了一位比皇帝还大了十几岁,辈分更是皇帝叔叔的太子。
按理说这样的行为很是不妥当,甚至可以说是荒诞,但是毕竟是皇家,也无人敢说什么,只有这样。
至此,这位漼氏贵女的婚约也直接落在了这位太子身上,毕竟当初立的是太子妃而非皇后。
后来婚约确定到了他身上之后,他又成了广陵王,真是让人感慨世事无常。
周生辰暗暗想着这广陵王的身份,心下暗忖,不知这位身份尴尬的太子来此所为何事?
若是为了婚约,倒也无妨,毕竟二人也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漼氏时宜,正是这王府最小的弟子,也是未来的太子妃。
她听说了广陵王到访,却显得并不热络。
一来世家教育在这,她不可能因为一个未来夫婿就怎么样。再说了,两个从未见过面,这让她怎么娇羞。
但是一旁的师兄师姐们,听到这个消息打趣了几句,让小十一脸红的不行。
周生辰早就看到了几个弟子开玩笑,不过他一向不据着他们,也就悄悄看着他们玩笑,也不出声打扰。
“那人是谁?”刘子行看到了角落处的周生辰,很是被惊艳了一把。
“那便是小南辰王。”虽然是个下属,却一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这人多少也有些底气,毕竟他是太后派来“照顾”太子的。
他早就知道这位广陵王被下了毒,身子骨毁了。再加上自己来处可是太后,自然倨傲得很。
刘子行心中愤恨,却也不敢真的把对方怎么样。甚至心中庆幸,来的是这个傻得。要是换个聪明的,他怕是早就没了命。
“哼,不成规律。”只是普通的师兄妹打闹,在这个中洲来的侍从眼中,就格外不成体统了。毕竟中洲的世家,个个要美仪态,要举止有度。
时宜此番虽然算不得逾越,却也有些不妥。而这个侍从是太后身边还算得宠的,自然知道太后的态度。就是时宜此刻做的再好,在他,不,太后眼中也是配不上皇帝的。
刘子行因周生辰惊艳在前,此时对着时宜也就没有那么多感慨。
虽然他对于这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还比较上心。
周生辰常年在战场,对视线敏感得很。见刘子行看过来之后,很快把目光集中在时宜身上,还是挺满意的。
他请客了,一声轻咳打断了正在打闹的师姐妹,向他们介绍起刘子行来。
“咳。这是广陵王,你们需得以礼待之。”
见状,正在打闹的几人也停了下来,行了一礼。
只是接个风,周生辰就跑到了军营里居住。他来西州多年,早就忘了中州那一套劳什子礼仪,时宜来了之后每天对他晨昏定省都让他头疼不已,更别说面对这么一个不知有多少心眼子的前太子。。
不过对着别人不能这么说,他就借口让时宜多与自己的未婚夫相处,借此躲避小徒弟哀怨的眼神。
看着眼前的妙龄女子,刘子行只一时看愣了神,今日他终于不用再看着画像,而能见到时宜本人。二人席地而坐,刘子行谈起了南辰王府的奢靡,时宜容不得他人说周生辰半句不好,只开口为周生辰说话,南辰王府的豪华是为了震慑住周边的作乱之人。刘子行也顺着时宜的话夸起了周生辰,他想为时宜倒茶,时宜自知不合规矩,只上前拦下刘子行,也因此被烫到了手,刘子行关心着时宜,时宜却处处躲闪,对刘子行并未生出好感。
刘子行十分钟意时宜,恰好时宜生辰,刘子行带着时宜一同前往军营庆生,一是想送时宜一份生辰礼,二是想见一见周生辰。军营中,周生辰见时宜烫伤了手,立马让军医前去为时宜看伤势,时宜此番带来了屠苏酒,周生辰与众将士举杯同饮,一敬逝去的将士,二愿国家再无战争,三祝时宜生辰欢喜。今日这宴席所有人都痛快大饮,唯独刘子行身体不适先行休息,他听着外边的畅饮声音,再想起时宜与周生辰眼神交接的默契,不由得五味陈杂。
晓誉并不知军营中有刘子行及他身边的人,她大夸起了周生辰,百姓皆说周生辰的骨比帝王还要稀有,周天行拉了拉晓誉,让晓誉不要多言,军营还有外人在,这番话正好被刘子行身边的侍从听得。宴席散后,时宜前来寻周生辰,她与周生辰再多饮了几杯,只愿这碗花椒酒能保佑周生辰与她的师兄姐们岁岁年年,平平顺顺。
周生辰却坦言答道,如果他出了意外,他死在何方就会葬在何方,无需他人来找,无需留下伤心。
周生辰将营账让给了时宜,晓誉前来陪时宜,她送了时宜一件盔甲,并跟时宜谈起了周生辰。她与谢云虽一直伴着周生辰,可他们还是来晚了,周生辰最难的时候是他自己熬过来了,南辰王这支军队是他自己组建起来的,他一路征战,从未有败绩,小南辰王的名号便是这样来的,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刘子行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听到了凤俏此言,心中却不免嗤笑一声。
虽然说周生辰身怀美人骨之事众人皆知的,但是作为周生辰门下弟子。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大咧咧的提起,还是挺让他惊讶的。
他倒也并未因此不满,反而觉得很是可笑。毕竟这骨头虽然稀缺,但是他叫的也是美人骨,而不是帝王骨,就算比帝王骨再稀缺又如何?
他甚至觉得,为此事而对周生辰非常紧张的人,纯粹是闲的。
一个大男人,有美人骨,很好听吗?
当然,周生辰本人才干突出,样貌也出色,这他是承认的。
但是为了这么个骨头,姓都改了,他们真不怕君逼臣反吗?
要是一直下去,都用不着别人,就周生辰徒弟嘴上不把门儿的性子,早晚都能把她师傅给害了。
但这与他何干?
他现在都身陷囹圄,又哪来的救人的心?
就是有心,怕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干看着。
刘子行举碗,面上是诚挚的笑:“陛下有旨,让本王代他犒赏大军,今日本王来得迟了,未能去到军营,便在此处,借此酒,敬在座诸位将军,但得将军能百胜,不须天子筑长城。”
众人起身,齐齐道谢,饮尽杯中屠苏。
周生辰饮完,又为自己添上一杯,对着虚空举起:“这一杯,敬在平乱中,先我们一步逝去的将士们。”
酒液直直落在地板上,四下飞溅。
时宜几个悄悄侧头去看他的神色,见他眉间拢着的无限悲意,心中也是难受得厉害,北陈如今的安定,都是这些逝去的将士以命换来的,而今陛下犒赏大军,他们却看不到了。
正是感慨万分的时候,周生辰又满了一碗,众人以为他还要去敬什么人,便也取了桌边酒壶,给自己倒了杯,握在手里。
“不日后便是除夕,本王今日在此祈愿,愿国土之上,再无百里硝烟,愿我北陈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周生辰举杯,望向门外夜空,以最真诚的语气许下自己的心愿。
只是如此宏愿,想要实现,十分困难。
他明白,但是还是想要,求得上苍垂怜。
座下一众徒弟都对师父的信念了然于心,也纷纷举杯效仿,时宜随着他们举杯,祈愿,随后饮尽杯中酒。
刘子行挑了挑眉,这还是个慈悲为怀的性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还是好的。毕竟,有情人,可比无情人,好打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