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就算是真有打算也是力不从心啊!”玉棠放下酒杯,对着倾酒苦笑:“贤弟今日问起此事,莫非是又想出了什么妙计?”

“我打探到刺伤哥哥之人究竟是何人了。”倾酒语气清冷,犀利的眸光中毫不掩饰凛冽的寒意:“他是当朝大将军之子聂长安,别人都说他轻功过人武功盖世,但依我看啊,他不过就是借着那位大将军的战功留个虚名罢了。”

“所以贤弟何意?”玉棠压住内心的仇恨,勉强微笑着。

“为哥哥报仇!”倾酒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他就自求多福吧,但愿他在几日后还能苟活于世!”

“所以倾酒,莫非你是要杀掉他?”一直沉默的清霖忽然出言发问,语气间明显忧虑了几分。

“还是贤弟机智。”倾酒笑笑,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见清霖满面担忧:“但是聂长安的武功是般高强,你又能如何对付他?”

“这还不简单?”倾酒挑眉,清亮如月的眸子满是得意:“他这般爱慕虚名,自诩武功过人,我猜他定会参加这个比武大会。他参加,我也参加,我要寻利剑参赛,在大会上借着比武之机刺向他的要害,直接置他于死地!这样一来,我不仅除掉了他,还不会受到官府的追捕,若是鸿运当头还可以谋个一官半职,可谓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啊?”

“我与玉棠都见识过他的武功,我们恨他入骨是真,但平心静气地说来,他也确实能称得上是一位江湖大侠,依我之见,那称霸江湖的鸿鹄归也未必能比他略胜一筹。倾酒兄,小弟劝你莫逞一时之快,还是要小心行事啊!”清霖望着倾酒逐渐收敛的笑容,亦是神色严肃,拉着倾酒的手低眉轻声:“也许刚才的那番话小弟不当说,但小弟确实是为了倾酒兄着想,哥哥三思啊!”

“哎,行了行了!我何时对你生过气?”倾酒不耐烦地说道,但彼时他分明是剑眉紧皱面色铁青,他见苏氏兄弟都望着他,沉默了片晌后在二人带着几分关切又带着几分焦灼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我刚才的态度有些不好,还请贤弟莫怪。唉,你们不知,我这般恨着聂长安不仅仅是因为他伤了玉棠兄,还有另外的一个原因就是我始终心悦于胭翠楼的花魁烟嫣姑娘,我好不容易从父亲那里讨要了钱财去为这烟嫣姑娘赎身,而她居然钟情于那个心狠手辣的聂长安!

我容貌俊美,性情温柔,专一深情,唯一的美中不住也就是家室比不上聂长安,但谁知烟嫣竟偏偏喜欢上了他。自从烟嫣遇见他之后,便是再也没像之前那般热情地待过我。我原来以为自己不知哪儿冒犯了她,把她惹恼了,因此受了冷落,后来我偶然听闻她与女伴聊天才知晓,原来我哪儿都没做错,是她变了心!她全心全意地倾慕着聂长安,但聂长安却连正眼瞧她都没瞧上一眼……”

“想来我们兄弟可真是缘分深厚,就连仇人竟都是同一个人。”玉棠闻言苦笑一声:“罢了,罢了,贤弟你听我一言,这世间最不可强求的就是姻缘。你有情,她无意,你们之间没那个缘分,而她与她的心慕之人也注定行至殊途。再说,长安城如此之大,这么大的一座繁华之城莫非还唯有她一个美人?贤弟,你看开些,去找个更好的姑娘吧。”

“但可悲的是我与她分明是有那份姻缘啊!先前她分明是心悦于我,若不是聂长安在其中横插一脚,我与她早就结为夫妻了,何至于曾是执手现在却别离!在她见到聂长安的那一刹那,她把我们的倾心相许海誓山盟统统忘于脑后,只顾着讨好那个新欢!”倾酒歇斯底里地大喊,两行晶莹饱满的泪珠从发红的眼眶滚滚滑落:

“玉棠兄说的对,长安之大,盛世繁华,美女如云。也许烟嫣不是长安城内最美的女子,但她却是任何粉黛佳人都无法代替的唯一,哪怕是天仙下凡,在她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因此我只要烟嫣,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把她抢走! ”

“依贤弟所言,聂长安从未爱慕过烟嫣,也就是说此事错不在聂长安,贤弟这般行事,未免太鲁莽了些。”玉棠抬眸,言语温柔依旧。

“言之有理,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倾酒抹了把泪,犹是湿润的双眸燃起一抹恨意,垂眸自言自语:“聂公子你也莫怨我,你错就错在烟嫣喜欢上了你,我可以允许你与我争夺财物或权力,但你就是不可以剥夺我的心中所爱!若你离了世间,烟嫣与我就会重归于好,因此,公子得罪了,让我送你一程吧!”

玉棠望着倾酒的样子,又想起长安的武功不凡,而倾酒定不是她的对手,他紧握着酒杯欲言又止,内心焦灼不堪。他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坐于身侧的清霖,想让弟弟帮他劝劝倾酒,但清霖只顾着直直望着倾酒,咬牙切齿地望了片晌,忽而语气阴冷幽幽开口:

“看来这个聂长安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不仅我们恨他,连温润如玉的倾酒居然也对他恨之入骨,想不到当朝大将军家的公子竟是这个模样,像他这般令人生厌之人,可真该天诛地灭。玉棠兄,我想为倾酒兄弟助一臂之力!”

“哎呀,怎么连你也跟着他一同闹起来了?”玉棠皱眉,无奈地摇了摇头:“清霖三思啊,做事前想想,我们有没有那个能力去与聂长安抗衡!”

“怎么没有?”清霖反问,蓦然拍案而起:“我们苏氏虽为落魄,但绝非废材,现在倾酒兄弟又与我们同心,我就不信了,我们三人居然敌不过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但是……但是我们真的难以……”玉棠抿着略显苍白的嘴唇叹了口气,话说到一半却生生咽了下去。

“难以什么?”清霖听出玉棠的话外之意,闷闷不乐地瞪了他一眼,心存不悦:“罢了,哥哥本不是与我们同心,再加上伤口初愈,身体尚为虚弱。哥哥,你就在家歇着吧,此事交给我与倾酒就是了。”

“对啊,玉棠兄,你就安心在家吧,好好养着身体,切莫为我们担心。”倾酒已是微醺之际,哪里还听得出清霖言语间的怒气,便坐到他身边,半睁着迷离的眼,修长的手揽上清霖的肩:“来啊,清霖,别光顾着说话,我们喝酒。”

“喝酒,喝酒,就知道喝酒!”清霖皱着眉头,却还是饮下了倾酒为他斟满的米酿。空杯对月,美酒入喉,酒过三巡后,一向是好酒量的清霖也微微不胜酒力,他乜斜着氤氲着醉意的眼,望着趴在桌上的倾酒难忍笑意:“倾酒啊,你怎么又是醉得如烂泥一般?你明知道自己不胜酒力,怎么犹是喝个不停啊?”

“啊哈,我没醉……”倾酒艰难地坐起身,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烟嫣……我的烟嫣……你等着我……我解决了聂长安就来寻你……”

“店家,准备一碗醒酒汤!”玉棠铁青着脸,望了一眼醉得不成样子的倾酒,又:想起刚才清霖因二人意见不和就与自己置气,不由得心生不悦埋怨道:“他叫你喝酒你就老老实实地陪他喝?若不是你,他怎能醉成这个模样?”

“我不陪他喝难道陪你喝?”清霖忿忿不平地出言回怼:“你一天到晚苦着脸,我看你那模样怎么能喝得下去?”

“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上几句吗?”玉棠摊开双手:“亲兄弟间没说两句就吵成一团,说出去不让别人笑话吗?”

“谁与你吵了?”清霖醒了酒,强压着火气:“你以为我不晓得你的言外之意?你让聂长安威慑住了,被他实实在在地吓怕了,你不愿意同我们一起对付他。我明白你的意思后没出言埋怨你一句,反倒让你好好待在家,你还有什么不满?为何还是要埋怨我?”

“罢了罢了,不争执此事了。”玉棠轻摆着手,言语间尽是无力:“你不必生气,这本来也没什么好争吵的,既然你与倾酒执意要去寻仇,那我也帮帮你们吧。”

“大可不必!”清霖余怒未消,依旧怒气冲冲地瞪着玉棠,欲对其说些什么,便闻倾酒迷迷糊糊地问道:“什么大可不必?何事如此啊?”

“哦,没什么,”清霖扶着他坐起身,淡淡微笑:“玉棠兄要帮着我们一同对付仇人,但我……”

“甚好啊……”倾酒展颜一笑,对着玉棠抱拳:“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小弟在此谢过玉棠兄了!”

待到时至三更长夜过半,苏氏兄弟扶着醉醺醺的倾酒回府,后才踏着月色折身回家。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一贯贪图享乐的倾酒竟是一反常态辞别了胭翠楼,连烟嫣都自觉奇怪他不来的原因了,莫非是又寻到新欢了。倾酒置门外喧嚣于不顾,拿起枪棒闭门在家练起武功,挥汗如雨,数日不出。而玉棠与清霖亦是前所未有的默契与和谐,他们宛如一对多年的知交,凑在一起共同商议要事,不待对方把话说完,就把对方的心意已猜中了七八分,二人一拍即合。

旦暮朝夕,时光飞逝,几日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就于指间流逝。比武大会如期盛开,倾酒与长安亦是如约而至。倾酒一身华服风流倜傥,手持一把银枪寒刃沾霜,宛若谪仙般俊逸脱俗,朗月清风般潇洒的外表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倾酒望着比武场上的剑客,又望望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群,当他望见人海中有俏丽温婉的女子眨动着剪水双瞳向他投来倾慕的目光时,他便唇角弯弯,喜上心头,一双眼如沉淀了杳杳星光般清澈而明亮。

他展演一笑,回眸对上女子的目光,那女子的红了香腮,低了螓首,婉婉垂眸娇羞含笑。倾酒还欲看那女子,忽而瞥见熙攘人群中拥挤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不待倾酒出言呼唤,人群中的二人便热情向他招手:“哎,倾酒!倾酒!”

“二位怎么来了?”倾酒挽着清霖与玉棠,连声笑言:“其实二位本不必劳烦,你看,有北城跟着我呢!”

“还不是因为你今日要与别人一决高下,我们特地前来为你加油助威。”玉棠看着倾酒手上的银枪,不禁连连夸赞:“这银枪莫非是祖传的?这利锋银刃,寒光逼人,削铁如泥,你带着这把刀剑前去比试,估计场上的人都未必能是你的对手。”

“哈哈,玉棠兄谬赞了!”倾酒抚着银光灿烂的枪柄,笑意粲然:“我也无心与他人相比,此次前来若能把聂长安斩于刀下,我就大功告成心满意足了。”

“对于倾酒兄弟来说,这等小事还不简单?”清霖拍了拍倾酒的肩膀,正想与他攀谈几句,却又环顾四周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对其耳语:“我们的仇人呢?我怎么没瞧见他?”

“哎,对啊!”倾酒闻声亦是四处寻觅,果然没寻见长安的身影,不由得哈哈大笑,片晌后又敛起笑容,语气中多了几分可惜之意:“哈哈哈哈,莫非是他不敢来了?哎呀,这个聂长安可真是胆小如鼠,亏我抬举他,居然把他视为对手!不过,这说来也实为可惜,我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放走了他,放走了这个不仅刺伤哥哥还夺我所爱之人。唉,实在可惜,实在可惜啊!”

玉棠听闻长安没来,虽是面上也生出几分可惜之色,但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他望着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倾酒,也暗暗松了口气:倾酒虽有血性,但平日娇生惯养养尊处优,怎么能敌得过那个恶人的拳脚?唉,得亏聂长安那个恶人没来,这倾酒若是见了他,定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别人伤了他倒是无妨,但只怕吃亏的是我的倾酒兄弟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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