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舞

玉棠想到这里,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挑起一抹笑意,他正想的入神,便闻北城压低声音:“公子你看那边,他来了!”

“谁来了?”倾酒用充满嫌恶的眼光瞪了一眼北城,正欲骂他大惊小怪,就闻见前方不远处的人群中一阵骚动。

前方人群熙攘之处,一位风流倜傥的贵公子不慌不忙地穿过熙攘的人群,向着比武场款款走来,她长衫如泼墨白肤如素锦,万缕青丝随意地在头上束成一个发髻,耳鬓间散落的青丝拂过白玉般的面颊,宛若画中人般高贵风雅,随意间站在那里便是身姿成画;又若神祇般遗世独立,容不得世人玷污半分。

她立于比武场间,修长的手指按在腰间佩剑上,那佩剑与她的衣衫是一样的颜色,亦是漆黑至纯粹的墨色,但墨色却不掩宝剑风精致至极。那把雕着细腻花纹的剑鞘中央,赫然刻着“青龙剑”三个烫金的大字,大字下侧是一竖行小字是笔锋颇为犀利的“鸿鹄归”。这“鸿鹄归”三个字虽小,却在江湖之上,在这武场之上,最为显眼。

倾酒怔怔望着她,一言不发地望了片晌,沉吟一小会儿后才回过神来,对清霖附耳低语:“你看聂长安剑鞘的那行小字,他怎么会……”

“啊?他居然是鸿鹄归?”清霖面色苍白,惊呼出声,他还欲再说下去,还好被倾酒掩了口:“小声些,贤弟,若是我们的话语传到他耳中可不好了。”

“唉,你瞧我,怎么就这么粗心?”清霖一拍额头,言语声小了些,但面上惊诧之色未减:“他……他……居然是鸿鹄归?!”

“你说他真的是?可能吗?”倾酒双眉紧锁,目光迟疑:“久闻聂将军的公子养尊处优,怎么又可能是江湖第一剑客?不会是他素日喜欢虚名,这回借着鸿鹄归的名声狐假虎威,出出风头罢了?”

“不会吧……”清霖舔舔嘴唇:“鸿鹄归称霸江湖,谁能冒充他呢,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量啊。”

“那依你看,我们还在这儿比武吗?”倾酒目光闪烁,迟疑不定。

“若是比武,我们定处于下风,因此依我看……”清霖话还没说完,便闻倾酒咬牙切齿:“不必说了,今天我和他比定了!”

倾酒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站在身旁的北城吓了一跳,而清霖闻之愕然,刚想出言询问,便见倾酒双目赤红怒视前方,清霖咽下临至嘴边的话语,循着倾酒的目光抬眸望去。只见清霖目光所及之处,一位风情万种的女子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长安。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胭翠楼的花魁烟嫣,清晓之际她偶得闲暇,对坐铜镜梳妆打扮之时想起了心悦之人长安,在思念难抒之际独上小楼整理心绪,谁知正巧就望见长安摇曳着玄色衣角从楼下的闹市走过。

烟嫣见此喜上心头,连忙跑下小楼赶去自己房中,精心打扮一番后,趁着王妈妈不注意间跑上街头,一路急急奔走寻觅长安。她穿过街头闹市,穿过人海喧嚣,见了名门公子,见了大家闺秀,却唯不见长安的踪影。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蓦然望见前方人头攒动,她本想着长安定不会去那等吵闹喧嚣之处,但怀着试一试的心态前去寻人,竟出乎意料地一眼就望见了长安。

烟嫣望见长安神闲若定地立于人群中,竟无半分比武大赛来临前的紧张之意,反而是轻抚着剑鞘,饶有兴致地观望着大赛前众人的样子。但可惜她只把目光锁定在刀剑上,对身旁那些妩媚的女子视而不见。

烟嫣用焦灼的目光望了一眼长安身侧的那些女郎,她望着她们花枝招展,迷人的秋水在长安身上流转,娇柔若水的目光中满是倾慕与爱恋。烟嫣垂下敛着笑意的嘴角,心中亦是一沉,急忙奔入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长安身侧,便闻那些女郎用略带讥嘲的语气道:

“原以为是哪个美人来了呢,哎呀,这不是胭翠楼的花魁嘛?身为青楼女子不在青楼接客,反而跑到大街上凑热闹,可真有闲情逸致,真是好雅兴啊!”

“姐姐你小声些吧,传到人家耳朵里怪不好的!”一位青衣女子阴阳怪气道,在言语之际还不忘狠瞪烟嫣一眼。

那女子虽是嘴上说小声些,但声音却是丝毫不减,烟嫣回身,凝眸瞪着她们:“本姑娘卖艺不卖身,再说了,我闲来上街逛逛,与你们何干?”

“哎呀,别生气啊,我们本没有恶意,也只是与姐妹们说笑两句,”青衣女子虽然赔着不是,却丝毫不改冷嘲热讽的态度:“这原是我们的不是,不过我们也没想到,说这一两句你就会大动肝火啊,莫非是说到你心坎上了?”

“哎!你们!”烟嫣俏脸涨得通红,指着她们怒骂:“你以为我不知晓你们那点小心思?你们不过是瞧着我比你们生得娇俏些就心怀嫉妒罢了!”

“你真是说对了呢!”另一位女郎上前讥讽:“不过我们嫉妒也没有用啊,奈何我们是良家女子,就算是累死也学不会青楼花魁的那一身媚骨啊!”

烟嫣瞪着她们正要言语,忽见她们都沉默了,面上盈盈含笑万般娇羞,烟嫣诧异地望着她们的神情,见她们皆是抬眸望着前方,便在惊诧之际缓缓回眸望去,原是长安闻见了她们的争吵之声,此时正兴致勃勃地望着她们。

长安见烟嫣亦是回眸望着自己,眼底慌乱难掩,而女郎们亦是鸦雀无声,于是长安只好出言打破这酝酿着几分尴尬的沉默,便对烟嫣莞尔一笑:“真想不到在此处居然能见到烟嫣姑娘。”

烟嫣望着长安美到心醉的笑容,心中小鹿乱撞,面色绯红,娇滴滴浅笑:“我也没料到我今天居然这般幸运,在此处居然能见到公子,想来我们真是有缘啊!”

“不过是俗缘而已。”长安望着烟嫣娇笑含羞,又想起几日前新榆说她想见上自己一面,自然明白了她的心意,淡淡回应道。

“不知公子到此处是何故?莫非也是比武吗?”烟嫣见长安态度冷淡,虽是心中泛起一丝伤感与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巧笑盈盈。

“姑娘所言没错。”长安给烟嫣看了看佩剑,又想到久暮的端庄娴雅,面上微红:“我虽是富家子弟,却不贪恋荣华富贵,也不喜欢功名利禄。但此次我必须前来比武,我只有赢取了功名,才能相配我心悦的佳人。”

烟嫣瞧到长安面上的那抹绯红,又望着她温柔至极的笑意,便按捺着心中的欣喜若狂,上前两步含笑问道:“公子光风霁月,不知公子心悦的佳人是何等模样?”

“那自是倾国倾城,令我一见倾心。你问我他是何等模样,我却找不出任何词语能全然刻画出他的美。那是位俊俏至极的璧人,温文尔雅,文质彬彬……”长安抚摸着久暮赠予她的玉佩,脑海中浮现出佳人桃花般的容颜,正对烟嫣温言描述,忽而又灵光一现:“哎,对啊,你见过他的,她就是在酒席上邀我共舞的那位。”

“啊?是那位……”烟嫣的神色骤然暗淡下来,一双妩媚的眸子失了光彩:“真的是那位白衣小公子?”

“正是。”长安言语中流转着万种柔情,向着烟嫣讲述自己与久暮的过往曾经,讲到心动之处笑意甜蜜如饴。只惜时间不长,便到了比武的时辰,长安一边拔剑出鞘,一边向烟嫣告别:“比武的时辰到了,我先失陪了。”

而另一边的倾酒死死盯着长安与烟嫣二人,却由于距离过远人声嘈杂闻不见二人的言语,只见他们谈笑风生,便以为二人是在当着他的面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倾酒气红了眼,紧握着银枪却不敢贸然前去挑衅,只好咬着牙计划着比武大会一开场,就趁机对长安下手。

“这个聂长安,我定把他斩于刀下!”倾酒攥紧拳头,望着长安朗月般温柔的笑意,恨得牙根都痒痒:“我管他是不是鸿鹄归,他抢了我的所爱,就注定是命不久矣!”

“好吧……”清霖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后自言自语:“天助我也,好算是我今天带了刀剑!”

“莫非你也要上场?”倾酒问道。

“正是。”清霖压低声音:“我听说鸿鹄归出剑迅疾,招招致命,非常人能比。如果此人真是这位江湖大侠,到紧急关头我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此话怎讲?”倾酒揽着清霖低声道。

“一到场上,我们二人就分开,假装是素不相识,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我们是兄弟!我先找准时机缠住他,与他厮打一番,趁机消磨他的精力与体力,待到他注意力分散,体力殆尽之时,必然会乱了阵脚,剑法也会出现破绽。此时你趁其不备,冷不防刺向他的要害之处,只一剑就是非死即伤,这样一来,他就插翅难逃,我们就可以轻松地要了他的小命。”清霖眸光阴险狡黠一笑,一只手搭上倾酒肩头,对其耳语:“你看如何?”

“真是妙计啊!”倾酒掩口一笑,随后恶狠狠地剜了长安一眼:“依计行事。”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在倾酒焦灼的等待里,高台之上锣鼓震天,比武大会如期开场。刀剑喑哑,白刃寒影,数千名剑客披坚执锐,唯有长安一袭轻装,足下生风疾舞长剑,灵活地在白刃间穿梭,如洁白的浪涛间游弋着一条墨色的鱼,来去自如,恣意潇洒。比武场上喊杀四起,长安却如平日晚间习武一般分外从容,她挽着剑花练着剑法,所经之处皆为一片猩红,踏过的地方竟如盛开了花朵般凄美红艳。

长安的衣襟下摆沾染了斑斑血迹,但手中的青龙剑却是寒光刺骨血不沾刃,那些比武的剑客见她武功超凡,也有些怯场,他们为长安让出一条路,而长安看着他们却是警惕不减,一双睿智冷静的眼分外敏锐。长安步步前进,亦是步步小心,她刚想再踏出下一步之际,突闻身后一声响动,她蓦然向后望去,却只觉耳鬓生风,匆忙回眸间只见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指着自己。

清霖提着长剑,想趁其不备刺向长安,但结果却并不如他的意。长安像云中的蛟龙一般灵活,一个侧身躲开利刃,旋即出剑刺向清霖,快如电光。清霖躲闪不及,只好举剑相迎,拼着全身的力抵抗那道刺向他心口的银刃,随着两剑交锋擦出火光,清霖愈发体力不支。他勉强招架着长安,心急如焚,在心中暗暗骂着这倾酒可真是龟速,都等了这么久怎么犹是不来?

彼时清霖步步后退,长安步步紧逼,清霖不仅要盯着长安的长剑,还要用余光向她身后望去,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寻找倾酒的下落,但任凭他如何寻觅,这倾酒就如失踪了一般,连半个人影都望不见。而紧盯着他的长安见他总向自己身后望去,厉声逼问:“你望向我身后做什么,在这比武场上莫非你还设下了埋伏?”

“没……没有……”清霖见她瞧出自己的心思,便是吓得瑟瑟发抖,颤抖着声音回话:“我前来比武只不过是想为自己谋个差事罢了,却不巧冲撞了大侠,还请大侠饶命……”

“这话说得轻巧,就谋个差事罢了。”长安冷冷说着,言语间见清霖转身想跑,冷不防一剑刺向他的咽喉:“别走啊,我们还是旧相识呢!相聚不易,见了旧相识也不叙叙旧,怎么转身就跑呢?”

“大侠想叙旧,小的奉陪就是。”清霖垂下眼眸望着横在脖颈处的霜刃,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但嘴里仍是忙不迭地赔不是:“小的真不是有意冲撞大侠的,还请大侠息怒。”

“我看你出剑迅疾,趁人不备就暗中偷袭,你这招数阴毒至极,招招致人要害,我猜你恐怕不是只为了前程而前来比武吧?”长安怒瞪着清霖,毫不掩饰眼底的凛凛寒意,用剑指着他怒骂:“苏清霖,你以为我当真不知晓你的心机吗?你我之前发生过争执,然后你就对我含恨在心,此次你不过是想公报私仇,借着比武之机置我于死地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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