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出魂苏醒

寻找不语大师肋骨上的锁魂钉也比较简单,因为,他本人知道这颗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去活来的钉子到底在哪个位置。鉴通把不语大师从木桶中抱出来,放到篝火旁,撩起他的上衣,在他肋骨上一节一节的找寻,当鉴通的手指按到第三根肋骨时,不语大师使劲点了点头。

白季九把匕首在火上烤热消毒,递给鉴通,鉴通用刀尖轻轻剜开一个小口,在火光中仔细拨弄寻找。

“在这儿!”鉴通把一枚像仙人掌刺一样的银钉捏在手里,上边还有一丝丝血迹。

不语大师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白季九赶紧过去搀扶:“这是怎么了?”

白季九一探不语大师的脉门,倒吸一口冷气:“他……他死了……”

鉴通却很淡定:“不用慌,恩师迫不及待的出魂了。”

支湃好似打了个寒颤,四下张望,若有所思的点头,抬手指了指鉴通:“徒儿,快去给为师找袋烟抽。”

鉴通纳闷的问:“您从来不抽烟啊?这深夜之中,恐怕……”

“不要多问,快去吧。”

鉴通点头:“好的,那些沙弥们已经回到穹顶了, 我去找找看。”

鉴通往洞口走去,忽然有点明白过味儿,他回到支湃身边:“恩师,您在俗家的时候,名字是什么?”

“额……怎么想起问这个事儿了?”

鉴通气鼓鼓的又坐下:“支湃,你少在这儿冒充我师父了。”

支湃哈哈大笑:“还行,没傻到家呢。”

白季九指了指支湃身后,支湃一回头,就见道同站在自己后边,脸上一副贪婪而又享受的模样。

支湃见怪不怪的说道:“不语大师选的这躯体还是很符合他的风格嘛。”

不语大师坐在鉴通的旁边,三个人都觉得,他一定说出惊世骇俗之语,可他却使劲咽了一口唾沫,脸上一副充满回味和憧憬的孩子:“你们知道在这山里什么肉最好吃吗?嘿嘿,不知道吧,是山猪肉!”

鉴通都傻了,九年的时间,师父口不能言,腿不能走,现在终于算是醒过来了,没问世事沧桑巨变,没看自己苍老的容颜,没管斗魂大会异常惨烈,却问起了什么肉最好吃。

鉴通刚想张口说话,不语大师用手点指他:“闭嘴,都闭嘴,我不能说话都已经九年了,今天我得说个够。我告诉你们吧,这山上有一种野猪,肉质鲜美,让人着实想念。”

鉴通小声嘀咕:“师父,你我都是出家之人,这……”

不语大师就跟疯了一样冲过去,用巴掌使劲拍打鉴通的秃脑袋:“蠢货!蠢货!这八九年的时间,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啊?那是人吃的东西吗?谁想出家的?是你,你十六岁之前,我们只是修炼,从未想过出家,而你被那个叫青垚yáo的姑娘给伤了心了,想要出家,竟然还拽上了我!!蠢货,闭嘴,不要再说话了!”

这一通咆哮,让白季九和支湃忍俊不禁,鉴通面红耳赤,一边挨打还得一边应承:“行,哎呀,行啦,知道啦。”

不语大师重新坐下,脸上又泛起憧憬,随口说道:“紫衣师有一首诗,诗中说:

嘴长毛短浅含膘biāo,久向山中食药苗。

蒸处已将蕉叶裹,熟时兼用杏浆浇。

红鲜雅称金盘饤dìng,软香真堪玉箸zhù挑。

若把膻根shān gēn来比并,膻根自合吃藤条。

这首诗简直写的太绝了,明天一早,那个少年,你去抓一只野猪回来,我做给你们吃,香甜软糯nuò,五花三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保你们回味一辈子。

白季九尴尬的点点头:“好,天一亮我就去抓。”

鉴通低着头,委屈的说:“师父,南宫文韬说你是养匪自重,江湖上的腥风血雨,都是你搞出来的,是真的吗?”

不语大师白了他一眼:“你呀,真扫兴!对,就是我!但,也不是我!说起来,这话早应该和你讲,可我能说的时候,没有说,想说的时候,说不出来,没法说清楚了。我自幼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我的躯体里好像有两个人,比双胞胎更亲近,因为,我们同用一具躯体。我好奇,害怕,也不敢跟任何人说起,平时,我们俩经常一起聊天、讨论,性格不一样,观点也不一致。等到后来,入了天宗,我的授业恩师传授斗魂谱的时候,我们俩一个夜里参悟,一个白天修炼,进展神速,师父死后,衣钵自然就给了我,当然,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体里藏着两个人——我与世无争,可他野心勃勃。我们的分歧越来越大,他经常就出魂而去,当我发觉他的企图之时,一切都晚了。他以通天之能竟然在江湖里掀起了腥风血雨,还成了神出鬼没的炼魂叟。我苦苦相劝,可无济于事,如果换做你们,你们会怎么办?”

鉴通刚想插嘴,没想到这话唠刹不住车,接着又说道:“无奈之中,我只有求助于天下英豪,举办斗魂大会,想找一个世间高人把他给降服,他其实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但没有阻止,反而是借此机会,掌握上到朝廷下到各门派的生杀予夺的权力。最后,我只能是跟他摊牌了,我借口闭关清修,列属他的恶行,劝他回头是岸,而且是以死相逼,如果他不收手,我就自杀,因为我俩共用躯体,所以,这肉身一死,我俩都会成为鬼魂。可谁成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我最倚重的徒弟南宫文韬,竟然是偷听了我俩的对话,还以为我是养匪自重,坐收渔翁之利。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炼魂叟出魂而去,我安心喝茶时,被南宫文韬这个混账小子给暗算了。从那以后,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想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世人,可我没有那个能力了。只能是期待着斗魂大会上,有天选之人能参透斗魂谱,灭了炼魂叟,可,一等就是这些年。最近这一两年,我脑子都已经迷糊了,分不清哪里是梦,那里是真,哪里是幻。知心叟在我身边时,我想集中精力,把过往的一切回忆一遍,让他能知晓。可鉴通在旁边一个劲儿捣乱,不停地问我斗魂谱如何修炼,如何参透,唉,都是天意。”

鉴通接来了水,递过去问:“师父,后来这炼魂叟就没有出现过吗?”

不语大师喝了口水,平复了情绪,点了点头:“只回来过一次,说他找到了一个好去处,他要走了,还让我多保重,然后就一去无影踪了。”

支湃问:“大师,您知道南宫文韬是几百年以后的人来到这儿吗?”

不语大师摇头:“他天资聪颖,勤学好问,我只知道他被宁王府追杀,没想太多,他不是恶人,可却坑死我了。”

白季九问道:“那他说的那些话,什么空间,时间,什么维度,观棋者,都是真的吗?”

不语大师点头:“那都是真的,但,人活一世,百年一生,纵然我们在观棋者的眼里是蝼蚁一般,那也得认真地活呀!这就如同,我们轻轻松松的能抓来一只野猪做了吃,如果野猪知道了我们的本领,他就不活了?就天天等死吗?”

鉴通若有所思的点头:“师父,接下来您去哪?”

不语大师俩眼冒光:“我受了太多苦了,我这次要好好的活一回,赏世间美景,品人间美食,还要做天下第一美人,生最聪明的孩子,过最好的日子。”

支湃噗嗤笑了:“您脑子秀逗了还是嘴发瓢了?你,生孩子?”

不语大师认真的点头:“对呀,你们看,身后的这几具躯体,有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还有怀孕的,我附在他们身上,快活过一生,岂不美哉?”

支湃小心翼翼的问:“他们终归还是会回来的,到时候,您怎么办?”

不语大师哈哈大笑:“回来?怎么可能回来?再也回不来了。”

支湃大惊失色:“啊?那,那我怎么办?”

不语大师没回答。

白季九在旁边问:“大师,我的情况您知道吧?我想找到杀我师父的凶手,请您指点迷津。”

不语大师看了看白季九:“我也奉劝你,不要找了,既然,你师父临死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去复仇,而且,博通子在死的时候特意留下话,不让你去找仇人,那你何必何苦呢?”

白季九果决的回道:“不,找不到的话,我死不瞑目,请您成全我!”

不语大师长叹一声:“你的接发妻子,也就是你的师妹,她既然也不让你寻找,那说明什么?她知道杀你师父的人是谁。”

白季九很疑惑:“不可能!”

不语大师不再说话,而是四外寻找:“南宫文韬去哪了?他怎么不见了?”

三个人默默地想着心事,没人回答。

洞外寒风呼啸,篝火慢慢熄灭,一些余烬忽明忽暗,照的每个人的脸时黑时白。

夜,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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