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星辰大海的征途

支湃被推推搡搡的带到了一艘大船前,这里已经聚集了七八十人,人人点着火把,静默的排成了方队。即便是在黑夜中,支湃也看到了,大家的头顶上,都是同样的数字:零。其中个别的还是个问号。黑脸的鲁院长冲着人群喊了一声:“海贵,这是我们菊花庄的人,你带走吧。”

漆黑的夜里,一名刀疤脸走过来,举着火把在支湃面前晃了晃,鲁院长在刀疤脸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刀疤脸点点头:“排到队尾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支湃一步一回头的往船边走,他还在期待着奇迹,盼望着白季九能突然出现。

刀疤脸海贵围着方队转圈,边走边做动员:“此一去,或是荣华富贵,或是客死他乡,能不能成,就靠自己了。规矩,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就不细说了,如果每个人能扛回来一袋子盐,这次我们就算成功了!”

方队中爆发出阵阵嘶喊。

刀疤脸一指大船:“谁来祭锚?”

无人应答,刀疤脸喊了一句:“50布塔,谁愿意?”

支湃一琢磨,这群人也太懒了,起锚这么简单的事儿,给钱都不干?虽然50布塔不多,可蚊子肉也是肉啊!他举起右胳膊:“我来!”

众人都扭脸看支湃,眼神中竟然有几分钦佩。支湃更加得意了:“绳索在哪呢?让我起锚。”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把弯刀,拉着支湃到了最前排:“你是菊花庄的桑全吧,都说你爱财如命,舍命不舍财,看来这传言不虚!好,海某敬你是条汉子!拿碗来,祭锚!”

支湃忽然听明白了,不是起锚,是祭锚,他心里暗骂:“这也太扯了,封建迷信嘛!”

可他也知道,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自己装的逼,流着泪也要装到底。可,不会是砍了脑袋搞祭祀吧?

没等他想明白,一个陶碗已经被递到了刀疤脸的手上,刀疤脸手起刀落,在支湃的胳膊上划了一刀,血,呲出来了,慢慢流到碗里。接了半碗血,刀疤脸端着碗恭恭敬敬的走到岸边,跪倒在船前。

早有人把香案摆好,桌上有三牲贡品,刀疤脸把半碗血泼到船锚上,面朝着北斗星的方向跪下。

旁边有人敲响六面铜锣,点亮四盏红灯,升起两面三角神旗。刀疤脸在雄浑的锣声中点然香炷,跪在船头向北三叩首,朗声道:“船头拜北,海神护佑,北斗指引,逢险化夷。”

祭拜仪式完毕,而支湃心里只有一个字:“疼!”

登船之前,大家都看着支湃,刀疤脸伸手一指登船梯:“祭锚者,先请!”

支湃咬了咬牙,暗想:“老子就是死,也要把这面子保住。”

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泥,揉抹在伤口上,大步流星往前走,刀疤脸伸手又给拦住:“且慢,说好了50布塔,可你没有接受啊,怎么,反悔了?”

支湃哈哈大笑:“给掌舵的买碗酒喝吧,就说是老子请的,让他好好开船!”

说完,支湃噔噔噔踏梯而上,身后赞叹声不绝于耳,支湃心里想的是:“哎呦我去,忘记了,这里的钱还需要自己意念接收啊,太大意了!胳膊上这么大一个口子,不会感染了吧?”

上了船,八九十号人没回屋,而是聚在底舱高谈阔论。刀疤脸搬来一坛酒,递给支湃:“50布塔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既然你不要,那就换成一坛老酒。”

支湃揭开泥封,抱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递给身边一个老者:“有酒大家喝,轮转给兄弟们暖暖身子。”

这话一说,旁边的老者狐疑地接过酒坛,并没有喝。因为,在塔布,没有什么义气,只有利益。利己就是一切,毫无缘由的给别人东西,肯定是埋藏祸心的,这是塔布的共识。

可明显的,支湃并没有什么企图,也没提什么要求,这样的豪爽,在众人看来,有些蹊跷。

支湃也看出来了,他长叹一声:“实不相瞒,老子挨了一棍子,脑瓜壳被打坏了,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懂,连媳妇都不认识了。所以,还请大家给我指教一番,我不怕死,可不愿意当冤死鬼,死的不明不白!”

他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旁边的老头举起酒坛子,贪婪的喝了一大口,递给下一个人,抹了抹嘴,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咱么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到了地方,是否能回的来,那都是两可之间的事儿。你问吧!”

支湃苦笑:“我什么都想知道,先说,你们都是谁呀?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到那儿干嘛呀?抢谁呀?”

这话一问,大家都笑了。

老者捋着胡子说道:“咱们同属于孤零岛,岛上有一名岛主,岛主下边是三名府主,府主统领三个府,每个府有六郡,每郡下辖九庄,你是来自于菊花庄,我是来自于麦田庄,都属于农郡。咱们孤零岛吃喝不愁,可唯独没有盐!所以,我们要去翠屏山去抢盐!”

支湃纳闷地问:“既然是岛,周围肯定有海水啊,怎么会缺盐呢?”

老者摇头:“我们是湖中一岛,倒是翠屏山周围是海水,他们晾晒海盐。”

支湃又问:“那咱们花钱,不是,花塔布去买不就行了吗?用粮食换也可以啊!”

没等老者解释,对面一个独眼龙呵斥:“混账,我们和翠屏山世代为敌,怎么可能有交易?”

刀疤脸道:“时方才,鲁院长在我耳边说,你受过伤心智混乱了,我还以为是在说笑,看来是真的了。桑全,你记住,上岸以后,不留活口,能抢则抢,不能则烧,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当然了,翠屏山的人对咱们也是一样的,不会留情面。”

支湃无比想念白季九,无比怀念莫小则,他知道,此一去,真的是凶多吉少。

旁边的老者给支湃继续解释:“翠屏山连绵起伏,四寨八堂六十四堡(音谱pu)。总当家的是无常圣人。跟咱们孤零岛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你加点小心吧。”

酒坛子,轮转到了刀疤脸的手中,他举起酒坛一饮而尽,把酒坛子递给支湃:“拿去当夜壶吧,送给你了。大家伙都回屋休息吧,兵器都准备好。”

众人起身,支湃喊了一句:“等会儿,兵器不是船上发吗?”

众人哄堂大笑。

刀疤脸无奈的解释:“出航的费用3塔布,包你吃住,不包兵器。我这儿有一炳弯刀,还算锋利,要吗?”

支湃点头,伸手去接。刀疤脸却接着说道:“50布塔。”

支湃真是见识到了这帮人多么的现实,也难怪,他们生来如此,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凡事凡物都有价格,已经深入骨髓,理所应当了。

支湃接过弯刀,自己只剩下半个塔布了。

支湃被安排和老者一个屋,他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问道:“老丈,您是因为什么出征啊?”

老头头枕着胳膊仰面答道:“老了,生病,欠了大夫的3塔布,我又没什么手艺,干不了重活。年青的时候,去过翠屏山,所以这回试试运气,运气好了呢,回来能还上账,还能继续活着,运气不好,死了也不亏。”

“您儿女也不管你吗?”支湃小声问。

老者道:“当然管了,经常来催债,我还欠着大儿子1塔布呢。”

“您容我说句丧气话,如果咱有去无回了,那您欠的塔布是不是就一笔勾销了啊?”支湃问。

老者叹了口气:“哎呦,谁打的你这么厉害啊,你全忘啦?你只有能抵押的东西,才能借来塔布。我如果这次死了,我家里的那处老宅,还有一亩二分薄田,就能够抵债了。没有这些,就只能等死,谁会让你欠债啊!好啦,睡吧,睡着了,就什么也不想了。”

支湃彻底明白了,在这孤零岛上,人和人之间,只有赤裸裸的价值利用关系,纲常伦理法制道德这些全建立在塔布上。

支湃翻了个身:“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咱为什么选这个日子,有讲究吗?”

老头鼾声已起,咬牙放屁吧哒嘴全来了。

支湃灰心的闭上眼,忽然又睁开,轻声说了一句:“回答我的问题,剩余的半塔布就是你的了。”

“这个日子很有讲究啊。”老头翻身坐起来了,与此同时,支湃的所有塔布也瞬间清零了。

“明天是竹霜公主的十八岁生日,这姑娘是无常圣人的掌上明珠,所以,翠屏山上会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几乎所有人都要去给公主庆生,这个机会很难得。”

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头回答的很诚恳,解释的很详细:“整个翠屏山,是一个整体,互相连接,可唯独白青堡散落在岸边,这个堡子又是煮海为盐的重要地点,所以,你懂的。”

支湃点头,摸了摸手里那把弯刀,懂是懂了,可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局面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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