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惨上加惨
大船乘风破浪借风而行,快要靠岸时,已经是次日午后,有瞭望者向刀疤脸报告:“翠屏山的三条船已经不再跟随。”刀疤脸点头,指挥众人各自带着战利品下船,支湃弯腰抱起大陶瓮,眼前一黑,险些跌倒,他明白,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这肯定是低血糖了。支湃喊道:“我这把弯刀50布塔买的,现在转手,有人要吗?”
满脸疙瘩的青年撇撇嘴:“傻子,出征准备开战的时候,这把破刀才能卖个好价钱呢,现在,仗打完了,这把刀你留着拿回去玩吧。哈哈哈……”
疙瘩青年狂笑着下了船。支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下了船,刀疤脸拍了拍他的肩膀:“桑全儿,这次出海的费用是3塔布,鲁院长和你说了吧?十天之内,我会亲自找你来收,你好自为之。”
支湃摸了摸额头的虚汗:“那十天里我要是还没有,怎么办?”
刀疤脸一脸阴沉:“相信我,你会有的,因为谁也不想去地下挖煤窑。”
支湃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湖滩的沙子又凉又潮,支湃的心又苦又难,他歇了会儿,扛起陶翁往菊花庄里走,街上有做买的做卖的,支湃看到那刚出炉的烧饼,嘴里的口水都来不及咽了,他把瓮放到地下,招呼道:“老板,我这儿有一把祖传的弯刀,换你俩烧饼行不行啊?”
卖饼的小贩挥挥手:“去换了布塔再来”
“上好的玉米种子你要不要啊?连这瓮一起给你!”
“滚远点,别耽误我做生意。!桑全,你要是想吃饼,让你老婆陪我一晚上。”小贩不耐烦地挥手。
“**你祖……”支湃骂了一半,也反应过来了,这这里,就是这么现实,弱肉强食,老婆陪人睡觉,不丢人。
“哼,我老婆现在是白季九,你让她陪你睡,一晚上能把你全家都给宰了!”支湃心里像阿Q一样自我安慰着,无奈之下,陪着笑脸问,“老板,我脑瓜壳坏了,麻烦您告我一声,我家在哪儿啊?”
卖饼的掐着腰大骂:“你诚心耽误事儿是吧,这条街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往北拐,顶头那家就是了。”
支湃点头哈腰满脸陪笑:“知道啦!您身后那是老板娘吧,长得可真俊!”
小贩纳闷地回头望,支湃趁机偷了一张饼塞到怀里,小贩扭过脸大骂:“你见鬼了吧?滚滚滚!”
支湃怀里塞了一张刚出炉的烧饼,被烫的脸上都变形了,他背起陶瓮顺着刚才小贩给指的路,一步一挨的往家走。
走到顶头这家,支湃惊喜地发现,这大宅在太气派了,从院门往里看,一条青灰的砖石路直指着厅堂。厅门是四扇暗红色的扇门,中间的两扇门微微开着。侧廊的菱花纹木窗开着,干净爽朗。廊前放着藤椅和藤桌,离藤桌三尺,虽然不是花草正浓时,但这古色古香的劲头,深得支湃的喜欢。
门房里一位看门的中年男子歪着肩膀盯着支湃,支湃有些奇怪了,这门房的数字显示,还不足1塔布,可身上穿的竟然比自己还阔,他有些犹疑,难道自己也是在这儿打工的?
外肩膀的门房终于有动静了:“桑全儿啊,你鬼鬼祟祟的看什么呢?今天院主不在家,想卖东西的话,明天早点来。”
支湃有些尴尬,放下陶瓮问:“大哥,您应该也知道,我脑壳坏了,记不清我家在哪儿了,我凭着印象找到这儿,您能给指个路吗?”
歪肩膀走出大门,哼了一声:“你的印象还挺准,你看,那不就是你家吗?”
顺着他的手,支湃一瞧,一个茅草棚就在不远处的大树旁,支湃也指了指:“你说,那个牛棚羊圈,就是……我的家?”
歪肩膀轻蔑地看了看支湃,往大院里指了指:“难道你还觉得,这大院子是你的吗?原来是,现在换主了,忘啦?”
支湃抱起大瓮来到那草棚前,草棚前三道篱笆就勉强算个院子了,能是人住的地方?支湃把陶瓮放到院里,走进窝棚,地上一堆柴草就算是床了,床边几只破碗,还有石头和木板搭成的桌子。
支湃惊呆了:“哎呀,这算什么?回归大自然?桑全这犊子怎么就混成这个地步了?”
支湃正在感叹呢,就听身后有脚步声,扭头一瞧,一个精瘦精瘦的小老头儿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老头坐在院里一块石头上,指着支湃:“好好好,你可真能!借给你的五塔布转眼就花光了?”
支湃一听是债主,赶紧赔不是:“大爷,您听我说……”
老头差点被气的晕过去,他站起身,一个耳光抽到支湃脸上:“你管我叫什么?你连你亲爹都不认了?我不管啊,三天之内,你要是还不上钱,你就等着去黑窑里挖煤挖矿吧!”
老头到背着手走了。
支湃哀叹一声:“你是我爹,你早说呀。这不耽误事吗。”
支湃把陶瓮搬到窝棚里,他决定,要去找白季九商量商量,目前的第一要务,是活下去。
支湃打听到了菊花庄庄主的府宅,终于,支湃和白季九又见面了。
白季九一脸的激动:“我听说你出海了,我还以为你必死无疑呢,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老天开眼,你总算活着回来了。”
支湃见到亲人了,也是非常兴奋,还没等他开口,白季九伸出了手:“有吃的吗?”
支湃好似不认识一样打量着面前这个小美人:“你是老白吗?宁折不弯的汉子,为了一口吃的,手心冲上了?你是不是现在已经变成娘们了?”
白季九伸手摸了摸支湃的肚子:“话,你说的很硬实,可你这不也是饿着肚子呢吗?”
支湃从怀里掏出那个烧饼,递给白季九,白季九夺过去,一口下去,半张饼就没了。
支湃皱着眉头:“你怎么成了韩鬼了?这事儿说不通啊,你是庄主的如夫人,他还能不管饭?再说了,就算是他不管饭,你有武艺在身,你打把势卖艺也能混口饭吃啊!”
白季九翻着白眼不说话,支湃连忙给他敲打后背:“让你慢点,看看,噎住了吧!”
白季九瞪着眼伸着脖子,总算把这烧饼咽下去,摆着手:“支湃,你也别笑话我没出息,我在这儿真活不下去了,那庄主没让我给他端茶倒水、捏腰捶腿,他先让我唱小曲,我会唱什么小曲啊!我就给他背了一段论语,差点被他轰出去,他又让我陪他睡觉,那你说我能答应?所以,就被关到后院柴房了。接下来更惨,我彻底被扫地出门,把我送回了咱那家,你去过那个家吗?比猪窝羊圈牛棚还不如呢!”
支湃点头:“我刚从那儿来,家徒四壁,四面漏风,风餐水宿,确实惨点。”
白季九咬着剩下的半个烧饼,含糊不清地点头:“还能更惨吗?那你说,我怎么办,我出去干活,针线活,我不会,皮匠木匠铁匠这些,我也不会。我真的要了饭了,可这儿的人,都是冷血的,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施舍,如你所言,我撂地了!打把势卖艺了,青城六合拳我打的虎虎生威,硬气功我能胸口碎大石。没用啊!!真没人看呐,富人不出门,穷人讨生活,都没心思看。一趟拳打完了,我更饿了!”
支湃唏嘘不已:“那你就回来,陪着庄主睡觉了?”
“放你娘的屁!”白季九大骂,我来这儿给人砍柴挑水,每天管一顿饭,稀饭,馊饭,之前我是宁死也不吃的,可现在,闭着眼也得吃!还有饼吗?”
支湃气的踢了白季九一脚:“老子也是两天没吃东西了,我还到翠屏山跟人玩命去了,来,这把弯刀送给你,你防身用。”
白季九接过刀,眼泪差点掉出来:“咱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啊!想当年,我蜀中白门,世代为官,三代饱学鸿儒,我在青城派的时候,素菜也都能做出肉菜的滋味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我用的武器那是上古的百辟匕首,现在,这么一把破刀就把我打发了。”
白季九一边说,一边把弯刀收藏起来。
支湃贴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亏你还在天道院呆过,大师兄的话你都忘了?”
白季九问:“你是说程图?他说过什么?”
支湃嘿嘿一笑:“大师兄说了,将军百战身名裂,游侠心如易水寒,世间唯有偷儿乐,盗得珍珠做弹丸!你身手这么好,你去偷啊!你知道我这烧饼怎么来的吗?偷来的!”
白季九舔了舔嘴唇:“你知道菊花庄的那些菊花,为什么开的那么盛吗?那里就是小偷的埋骨地,活埋!昨天就活埋了一个,就因为偷了一斤腌肉还不承认。”
“那你被逮住了就承认呗!”
“承认就会送到煤窑里去挖煤赎罪。”
“我擦!我还欠着10塔布外债呢,人债主说了,还不上就给我送煤窑里去。”
白季九大惊:“你可真能耐!刚来三天,就欠下一屁股债了,我再想想办法!”
支湃道:“走吧,回咱那个窝棚,我扛回来了一大罐玉米种子,晚上给你煮玉米粥。”
白季九摆手:“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再回,这边马上就开晚饭了,能吃饱一顿就不错了,再说,明天我还得跟着去伐木,我得换点棉花。”
支湃纳闷了:“你换棉花干嘛?衣服太薄了?冷?”
白季九忽然脸红了:“你别问了,我自有用处。”
支湃脱下外边的袍子:“你先穿我的,我抗冻!”
白季九急得转圈,一咬牙一跺脚:“祖宗,我要的是喧腾软和的棉花,我……那个……这不是……我现在是女儿身……我……我来月事了!”
支湃没听懂:“月食?月全食?月……噗,哈哈哈……”
支湃终于懂了,他嘎嘎地笑着,白季九用弯刀抵住了支湃的脖子:“以后,咱们见了莫小则他们,你要是敢把这件糗事说出去,我就宰了你!”
支湃使劲憋住不笑。
白季九叹了一口气:“如果咱俩赚不够塔布,还别说找莫小则了,十天半个月之内就会饿死在这儿!你先回去吧,别惹是生非,好多事儿,咱还都弄不明白呢。”
支湃往回走,不由得感叹:天地有情皆白发,人间无意了沧桑,有钱男儿不为难,无钱心伤真心伤!白季九这么骄傲的人,在饥饿和生存面前也跪了。
回到破窝棚,天色已经擦黑。支湃翘着腿躺在草帘上,枕着胳膊,肚子饿得都要塌陷了,而且,烟瘾还犯了,五脊六兽得想抽烟。支湃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爷爷给他讲的那个故事,特别符合自己现在的情形。
故事里说,三个穷鬼也是烟鬼,没钱买饭,更没钱买烟,三个人把烟袋里的烟沫子凑了凑,拢共凑出半袋烟,只够一个人抽两口过过瘾的,可给谁抽呢?三个人只好比惨,谁最惨,谁就抽这半袋烟沫子。第一个烟鬼说了,家住一间屋,炕上草席铺,枕着砖头睡,盖着破抹布。说完,觉得自己太可怜了,就想去拿烟,被第二个烟鬼给拦住了,你等会儿,听我的:家里没有屋,炕上没席铺,枕着拳头睡,盖着大胯骨。 第三个烟鬼听完了,摇头道:你这是挺惨的,可没法跟我比,我是家住半空悬,饿了七八年,忽忽悠悠有口气儿!就等抽这半袋烟!
想到这儿支湃咯咯的笑了,不得不说,苦中作乐快速适应环境这方面,支湃还真是高手。
他起身,拿着破碗到外边接了碗水,一口气灌进肚子,回到破草帘上躺下,感觉好像不那么饿了,水饱也是饱啊!
可,忽然就听到咕噜噜肚子叫的声音,支湃很生气,自言自语道:“差不离就行了啊,就当咱减肥了,别没完没了的!”
支湃翻了个身,闭上眼,咕噜噜肚子叫唤的声音又传过来了,这次,支湃听清了,不是自己的肚子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