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烫手山芋
支湃后脊梁一阵发凉,他坐起身,侧耳仔细听,除了棚外的风声,和偶有的几声鸟鸣,屋里很静。他趿拉上鞋在屋里屋外转了两圈,还是没有动静。
支湃心想:“难不成是老鼠?哪怕有只耗子那也是吃的啊。”
支湃坐到草席上刚要躺下,一声咕噜咕噜鸣叫声清晰地传来,这次他听清了,声音是从陶瓮里发出来的。
支湃点上灯,围着陶瓮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一番后心里大喜:“这陶瓮上有小孔,如果是玉米种子,早就往外掉玉米粒儿了,难不成这里有条狗?狗肉可比耗子肉香百倍啊。”
支湃蹑手蹑脚走到屋外,捡了一块石头,凑到陶瓮前,嘴里学着狗叫:“汪,汪汪……”
回答他的,是一声悠长的肚子鸣叫生。
支湃毫不犹豫地把石头砸到了陶瓮的大肚子上,一声沉闷的瓦片碎裂声后,陶瓮只被凿出了一个裂纹,支湃大怒:“老子不发火,你还真不知道你二大爷是个爷们。”
他抡起石头,哐哐猛砸,陶瓮自上而下碎成了三瓣,支湃却吓得连连后退。
陶瓮里竟然是一个蜷着身子的妙龄女子。姑娘上身穿 盘蝴蝶结扣儿 绣花雪白小袄,外套了杏黄丝绵坎肩,下头穿百褶裙子却也是米白色,头上珠结翠绕,刘海如一捧青烟,数目似朦胧冰雾。
因为在翁中时间太长了,这姑娘腿脚都麻了,现在身子也伸展不开,她冷眼盯着支湃。
支湃呆若木鸡,愣神半天才问:“你……你是那老太太的儿媳妇,对吧?”
女子扭扭手腕、活动活动肩膀,锤了锤大腿,晃了晃脚,站起身看了看屋里的布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回答支湃的话。
支湃讨了一个无趣,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老太太跟疯了似的拎着菜刀追我呢,她怎么不早说呢,我费劲吧啦的扛着一个少妇漂洋过海的,容易吗?又不能吃又不能……”
正嘀咕着,支湃忽然想起什么,他仔细看了看面前这姑娘,姑娘头顶上方显示的数字是1.不过,这个1很奇怪,是绯红色的,很很鲜艳,也很显眼。
支湃心中暗想:“原来翠屏山那边的人数目字是彩色的,唉,1塔布,能干点什么呀。”
支湃提高声调,又问:“你是不是那老太太的儿媳妇?还是她闺女啊?”
女子不冷不热的回答了一句:“是!”
支湃气的,这丫头脑子进水了吧,到底是儿媳妇还是闺女啊。
姑娘把身上那些陶瓮的碎片碎渣碎末掸落,大义凌然地问道:“你想把我怎么样?”
支湃懊恼的怼了回去:“姑奶奶,我能把你怎么样啊?没法吃了你,你身上塔布还这么显眼,我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姑娘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支湃指了指门:“你走吧,从外边把门给我带上,我又饿又累,现在就想睡会儿。”
姑娘看了看漏风的屋门,又瞧了瞧支湃:“你……你和别人怎么不一样呢?”
支湃自尊心被伤害了,说话就有点走下坡路了:“老子以前也是有钱人,现在落魄了!肉分五花三层,人分三六九等,木有花梨紫檀,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人民英雄,永垂不朽!你给我赶紧走,说走你就走,风风火火闯九州!我这回答,你满意了吗?”
姑娘听得有些懵,但冷冷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说你穷。我是说,你这人和替他人不一样,你心善。在白青堡,你不但没有杀人,还救了婆婆。”
支湃点头:“对呀,你看,我心善落了个什么下场,本来想扛回来一缸盐,接过搬回来你这么一个……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警觉地问:“干嘛?为什么问我的名字,你想干什么?”
支湃恨得牙根痒痒:“你会唠嗑吗?你会说人话吗?我能图你什么呀,我图你的财?你身上才1塔布,老子在监狱里给那个柳姑娘打赏出手就是一塔布。我图你的色?老子现在饿的都挪不动窝了,有那个心也没个劲儿。去吧,回家去吧。”
这姑娘发现,对面的支湃说话虽然是颠三倒四,可好像确实没有恶意。她还是不太放心,因为,自小到大,孤零岛上这群人,这所有人的嘴脸,她听也听腻了,看也看腻了,都是唯利是图的人渣。她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假装起身,试探地说道:,“那我就告辞了!”
支湃回道:“且慢!”
姑娘警觉地攥紧了石头,却听支湃说道:“你把灯给我吹了,把门从外边给我带上,我就不起来了,浪费我身上的卡路里。”
姑娘倒退着往外走,支湃躺在草席上,扭过脸,心里想的是:“我还想着棒子面贴饼子呢,现在连玉米种子都不是,明天吃什么呀,难道我也跟老白一块去伐木?”
瓮中而出的姑娘吹灭了灯,倒退着出了门,在外边站了一会儿,侧耳一听,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被秋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很多,自己想要回去?谈何容易啊,孤零岛四面环水,和翠屏山隔着茫茫大湖,一天一夜才能到。而且,自己头顶着彩色的塔布,被别人看到,立即就是受辱而死。
想到这儿,她蹲坐在棚檐下,裹紧了衣服,茫然而委屈的双手托腮,思来想去,也没有办法。肚子里不停地咕咕叫着抗议。她一狠心,推门,又回到了屋内。
回,可是回来了,而下一步怎么说,怎么做呢?
因为支湃太累了,已经睡着了,小呼噜打的倍儿均匀,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子竟然放过自己,但她却能看得出,面前这小伙,对自己无所图,起码是没有恶意。
自己现在怎么办?坐?坐在哪?躺?难不成躺在男子身边?想到这儿姑娘都一片脸红。
她赌气似的用手中石头砸向破翁,嘡啷一声响,吓得支湃一哆嗦,支湃在黑暗中揉着眼,瞧见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他打了个哈欠:“老白,你回来啦。不说明天去伐木吗?对了,那瓮里不是玉米种子,咱吃不着窝头了。先睡吧,明儿在想办法。”
支湃翻了个身,就听身后一个冰凉的声音传来:“你把我虏到此地,你得负责把我送回去。”
支湃这才明白,原来,不是白季九,而是翠屏山的那姑娘又回来了。
支湃眼睛也不睁:“你不是有一塔布吗,应该够你租条小船了。如果不够,你就先当定金用,到了你们翠屏山,给补齐也就是了。”
姑娘道:“孤零岛翠屏山世代为仇,我要是被别人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支湃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你也瞧见了,我身无分文,穷光蛋一个,你讹上我也没用。”
姑娘走到草席子旁,踢了踢支湃:“你起来,帮我想想办法。”
支湃不耐烦的坐起身:“我就知道,狗不能喂得太饱,人不能对她太好!你是蹬鼻子上脸,是,我有错,我不该把你扛回来,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啊?你赖上我也没用!”
这姑娘倔强地昂着头:“我没赖你。”
说完,姑娘走到那木板桌旁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支湃气急败坏的抓弄自己的头发,站起身走到木板桌前,把碗筷收拾了一下,搬起木板到了屋门口,回过头指了指草席:“姑奶奶,我服了,我错了!行了吧?有什么事儿咱明儿早上再说,你睡草席吧,我睡这块儿硬板。”
说着支湃躺在木板上,脸朝外,背朝里,灯也没顾得上去吹灭,就闭上了眼。
姑娘也不客气,坐在了草席上。草席已经被支湃给捂暖了,她从怀里掏出碗口大的一块儿点心,小口吃着。
人的欲望是无法被彻底压抑的,被压抑的时候最灵敏的就是嗅觉和想象力。人在禁欲的时候,异性身上一点点淡淡香水味,或者原始的汗水的味道,都会让人浮想联翩,对方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不经意的一个字词,都会让你被turn on!连结婚之后孩子的幼儿园选哪家都开始考虑了。
而一个人食欲爆棚的时候,撕开一片粗糙的面包,你也能闻到淡淡的麦香。支湃本来迷迷糊糊已经睡着,可淡淡的、甜甜的得香气如同被阿拉丁神灯里冒出来的浓烟,沁入他的鼻孔,支湃眼睛忽然被点亮了。
他翻身冲里,耳朵里听到了咀嚼的声音,还有喉咙下咽的声音,支湃禁不住使劲跟着咽了口唾沫,支湃眯缝着眼,瞧见那个娇小的身影正一口一口吃着一块软糕,姑娘其实也发现支湃醒了,掰了一块儿软糕放到了自己面前,意思当然是很明显:既不邀请,也不拒绝。
支湃的自尊提醒他,不要起身去吃,可肚子在抗议,大脑在造反,他又使劲咽了口唾沫,扭过身去,睡了。
姑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