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三人上路
如霜生长在贵族之家,自小性情恬淡,与世无争,而且,在翠屏山那种世外桃源的环境中,习惯了父慈子孝,看遍了温情脉脉,这样的土壤结出善念是人之常情。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斗争,有利益纠葛。她耳濡目染父亲的执政,又亲眼目睹了姐姐的意外崛起,脑子是够用的。
现如今,在接连背叛和愚弄的刺激下,人性恶的一面被激发了出来。
我们的生活里有很多苦楚,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能与人言者无二三,日子的苦还在其次,人最痛苦的就是看着你相信的人背叛自己。
如霜的刀尖在柳晴的眼皮上轻轻滑动,柳晴从如霜的眼睛里看到的是绝望,她如同掉进了冰库,浑身颤抖,扭头向支湃求援:“桑院主,救我!”
支湃瞧了瞧如霜,又看了看宋秃子,回答道:“柳晴,你将心比心,如果刚才如霜公主没有脱身,现在拿着刀的是你,你会如何对待她?你会心慈面软吗?拿不到一万塔布,你会事罢干休吗?人呐,做什么事儿,我还真不觉得有什么对错,但是,无论你做什么,都要承担事后的代价。”
如霜手里的刀尖慢慢往柳晴的眼珠里按,柳晴赶紧求饶:“我说,我说。梁郡主让人把一根烧红的炉钩子插进了陶隐的肩胛骨。”
如霜点点头,走到火炉旁,把炉钩放进去,扭身问宋秃子:“我还是只问一遍,渔郡进贡的船什么时候来?”
宋秃子尿了,真尿了。他的嘴就跟上了发条的似的:“我,我真不知道,但是,你先别着急,你让我想想,我总能替你想一个办法。”
如霜轻声说道:“好,我数五个数,你最好能想起来……1……2……”
如霜一边数一边围着宋秃子转圈,可一不小心,脚碰到了之前支湃掰开的捕兽夹,夹子咔吧……嘭……夹到了宋秃子的脚上,宋秃子大喊一声“妈呀!”,疼的差点晕过去,他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你,还没数完呢,怎么就下手了?”
如霜很尴尬。支湃在一边解释:“这是给你的开胃菜,你先尝尝,吃着好了再来,对吧?你看见炉子里那根铁条了没?已经烧红了?要不,你思考的速度再提一提?这样啊,你俩谁先想出来,另一个就吃铁条。想吧?”
柳晴在旁边喊道:“我知道你夫人的下落。”
支湃快步走到柳晴面前:“说来听听。”
柳晴披头散发地抬起头:“我去买东西的时候,我听人说,如夫人竟然会武艺,而且武功很高,梁庄主本来是要把菊花庄给了她,可她跟高闪走了,她投靠了高闪。”
听了这话,支湃很欣慰,他知道,白季九已经加入了夜影族,去寻找莫小则了。
支湃伏在柳晴的耳朵边,小声说道:“如霜不会折磨你的,因为仙贝一会儿就回来了,她还是很喜欢你弟弟的。你就帮她吓唬一番这个秃子,也就是了。但是,你不配合的话,我可也就没辙了。”
柳晴不住地点头。
如霜把炉子里的铁条抽了出来,支湃配合着走过去,往红彤彤的铁条上吐了口唾沫,唾沫滋啦啦直响,宋秃子嗷嗷喊道:“放回去,放回去!我我想到了。”
支湃给如霜倒了一杯热水,把地上的小板凳捡起来:“坐下听,不着急。日已尽,夜未央,且听这秃子话短长。”
如霜没绷住,噗嗤笑了,她一脸嗔怒道:“你说话为什么总是先文绉绉,再加不正经呢?”
如霜这么一笑,宋秃子松了一口气:“哎哎,你们俩先,先别闹了,听不听我说啊?”
宋秃子吐干净了嘴里的血水,说道:“渔郡的郡主于昌海,每个月都会亲自带着船来给岛主进贡,船会停靠在农郡菊花庄的北湖边上,他们会把货物用骡马送到商郡,在商郡换成塔布,再交付给岛主。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你们能不能混上那只船,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但是,谁脑袋上顶着一万塔布招摇过市,那都是非常惹眼的。”
支湃听他说完,陷入深思。如霜一言不发地把柳晴的绳索割开,走到宋秃子面前,问道:“商郡的郡主是谁?”
宋秃子喘着粗气说道:“以前是贾郡主,现在被赵夏赵郡主给顶替了,这赵夏以前只是一个卖草鞋的小贩,他从小贩到院主到庄主到郡主,他只用了二十七天,这个事儿,孤零岛人尽人皆知。”
如霜把宋秃子的绳索也割开了。宋秃子竟然哭了,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感动的稀里哗啦,感恩戴德地瞧着如霜:“公主,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虽然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但见得人可不少,经的事儿也不少。”
如霜冷冷回答道:“你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不敢不敢!”宋秃子晃着大脑袋,诚惶诚恐地回答。
支湃在旁边给如霜解释:“老妹儿啊,这你就不懂了吧?他是真心想帮你!”
宋秃子不晃脑袋改点头了:“对对!对天发誓,我想帮你。”
如霜很奇怪地看着支湃,支湃给她耐心解释:“这个现象,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又叫人质情结,听不懂没关系,大致意思就是说,你控制了他,对他严刑拷打,之后呢,他竟然会对你产生情感,反过来还帮助你,因为,他的生死操控在劫你手里,你没弄死他,让他活下来了,他就不胜感激。懂了吗?”
支湃嘚嘚瑟瑟解释的很详细,宋秃子听得云里雾里,如霜却陷入沉思,想了良久,问道:“那我对你,也是什么哥尔摩什么征?严格说来,我也是被你绑架和折磨了吧?”
支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翻着白眼:“你倒会举一反三啊!哪跟哪儿啊,我帮你还帮出错了。不过,我跟你说啊,你别小瞧了这个秃子,这种人挺有点小聪明的。”
如霜问:“你怎么知道?”
支湃嘿嘿一笑:“你看,我在我的院主府上,重用黄禄的时候,就给你解释了,这种人呐,还是可以用的。正所谓,谄上者必骄下。”
如霜轻轻摇头:“说人话,我听不懂!”
支湃解释道:“意思就是说,侍奉上级阿谀献媚的人,对待下面的人一定也十分骄横。这个厨子之前对咱俩有多横,之后对咱俩就有多孙子!咱俩对孤零岛都不熟悉,说不定,他就有主意帮你脱身。”
宋秃子听支湃说得头头是道,但基本听不懂啥意思,也不知道是夸自己呢,还是骂自己呢,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这条小命,应该是保住了。
他屁颠屁颠地走到支湃跟前:“桑院主,我还真就没有主意帮公主脱身,不过,我知道这么一件事儿。谁见了公主,都会被她这一万塔布所吸引,不眼馋不可能,不动心也不现实。您说是吧?”
支湃皱着眉:“特妈的用你说?这就是正确的废话!”
宋秃子一脸谄媚:“您别着急啊,听我说完。商郡郡主赵夏家里,有一件斗篷,这斗篷披在身上,人头顶上的这个数目字儿就被隐藏了,谁也看不到了,这样的话,她就能安全回到翠屏山了。您说呢?”
支湃眼前一亮,如霜也是很惊喜。
这时,仙贝从外边推门而入:“姐,药我买回来了。”
如霜把药膏扔给柳晴,淡淡说道:“小仙贝我要带走。
柳晴怯生生地问:“你要把我弟弟怎么样?他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如霜呸了一声,把柳晴的手和仙贝的手拽过来:“你还好意思说?你睁开眼睛看看,你把这孩子当成伺候你的佣人了,我把他带走,会让他过上好日子的。”
柳晴不敢说话了,仙贝有点不舍:“我走了,我姐她,她怎么办?”
无霜回答道:“就她这副毒蝎心肠,日子错不了的。”
临走前,支湃对柳晴伸出手:“刚才你给我俩下药,用的是什么药?”
柳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支湃打开盖子闻了闻,没什么味道。支湃伸出的手没缩回去:“解药。”
柳晴掏出一个小布包,里边是几粒丸药,就是之前给仙贝服下的所谓的大虫子的药。
如霜和支湃带上了仙贝,走出山洞,洞里的柳晴赶紧走过去给宋秃子包扎,她问:“其实,没有那种神奇的斗篷,你骗他们的,是吧?”
宋秃子咬着牙,小声说道:“有,倒是有!可是,他们拿不到,而且,会被赵夏郡主给吃干抹净。等着瞧吧!我腿脚不行,你去趟商郡!”
柳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去商郡?干嘛去?”
“你告诉夏郡主,有翠屏山的公主马上要到商郡了,让他做好准备,把如霜拿下。就凭这一点,他少不了给你些好处。”
柳晴不放心:“你自己能行吗?”
宋秃子目露凶光:“你给我找个拐棍,我回去向梁郡主禀报,他肯定派人去追杀这对狗男女!”
洞外,天儿已经黑了,支湃这三个人走在山路上,如霜给仙贝裹紧了衣服,仙贝抹着鼻子下被冻出的鼻涕问:“公主姐,咱去哪啊?”
如霜很难得的笑了:“别管我叫公主,管我叫姐就行了,去哪,我也不知道。”
仙贝点点头:“姐,你嫁给这个桑全了吗?”
如霜一瞪眼:“胡说!我怎么会嫁给他!”
支湃赶紧应承:“对呀,我怎么会娶这么一个傻家伙,如果今天不是咱俩配合,你这个姐就已经被你亲姐给炖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往山坡下走。
夜风,很凉,月色,很美,前边的路,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