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客店落脚
店老板和伙计这么惊诧也是有原因的,一直以来,开的是店,卖的是饭,生意好和差,全靠会说话。把客人伺候好了,有时也有打赏的,但那都是给几个布塔,意思意思了事儿。毕竟,在这儿连吃带住也花不了一个布塔。可这孩子张嘴就给出4个塔布。掌柜的和伙计在一脸懵圈中接受了。
支湃吩咐道:“我们还带了女眷了,所以,这几天,店里大门要看严,你们的嘴也要有个把门的,饭菜伙食倒是无所谓。”
华五笑得跟熟透了的石榴一样:“瞧您说的,我们里里外外肯定巴结着,饭菜一定让您几位满意。呃,这位爷,怎么称呼您呐?”
“鄙人姓桑,桑树的桑。”支湃一边回答一边掀开了车厢帘,“这是我们家少奶奶。”
支湃搀着如霜款款下了马车。伙计和掌柜的又傻了:车里还有这么一位更大的金主呢。
宋秃子咳嗽了一声:“咳咳,口风紧一点啊,上家客店惹我家少奶奶不高兴了,被一把火烧得就剩灰了,我还受连累,被主子打的死去活来的,你们看着办吧。”
伙计把白毛巾甩到肩膀:“没得说,您列位跟我楼上请。”
四个人在伙计的引领下上到二楼客房,每人一个单独的套间,各自安顿,洗脸漱口。
支湃问伙计:“华五,从你这名字就能知道,你上边还有四个哥哥?”
华五尴尬地摆手:“桑爷,您不知道,这名字是别人给我起的外号,因为小的我一张贱嘴会巴结,爱打听,大家伙说我的嘴像画眉鸟和鹦鹉,所以管我叫华五!”
支湃笑道:“原来如此。你去找几个丫鬟、老妈子伺候着我家少奶奶,放心,少不了她们的好处。”
华五这嘴是真会说话:“桑爷,不瞒您说,老妈子丫鬟有的是,一抓一大把,可我怕她们没见过世面,嘴不严实,出去以后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舌头蘸着唾沫胡说八道去。所以,我让我娘和我姐来伺候少夫人,保准是手脚利索,活好话少,您看行吗?”
支湃同意:“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这么办。”
四个人洗漱后,聚到了一楼的大堂,围坐在桌前,华五特地拿来了一张菜单递给支湃,支湃一摆手:“我不点啦,我们这儿有吃饭的行家,宋管家,您来点菜吧。”
宋秃子被奉承的都要飘起来了,他眯缝着眼瞧了一眼菜单,边看边嘬着牙花子摇头:“啧啧,这都没处下嘴呀,太一般了,不符合我们少主的身份呐。这样吧,华五,你去跟厨子说,走兽蹄上筋,飞禽掌中宝,游鱼月牙肉,甲鱼裙边料。用最好的材料,捡着最拿手的,掂量着做几个菜就行了。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有菜有汤,我们将就一下吧。”
华五一咧嘴:“我的爷,您着还是将就啊?您这是太讲究了!您放心,我让厨子使劲巴结着。您几位喝点什么酒?”
支湃道:“我家少夫人只喜欢女儿红。”
伙计应承一声刚要离开,支湃又把他叫住了:“等会儿,吃过饭以后,你给我们量体,去裁缝铺买最好的成衣,只有一个要求:贵!越贵越好,你让你姐给我们少夫人量体,也是按照最贵的标准去买衣服,越贵越好。”
伙计点头如鸡啄米。支湃又和风细雨地说道:“给你老娘、你姐还有你,也顺便买三身衣服,算是我们东家赏的。”
伙计正在点头,一听这话,眼角的笑纹荡漾开了:“我的爷,这话是怎么说的?您怎么恁恩宠我这下贱之人呐?我刚才在后院抽了自己四十多个大嘴巴子,因为我怀疑是自己在做梦呢!可不是,这都是真的!哎呦喂,我上辈子算是积大德了。”
支湃摆摆手:“行啦,别磨叽了,下去吧。”
满桌酒菜摆下,支湃举杯话里透着那么谨慎:“来,咱仨人敬少夫人翠青一杯。”
如霜摆手:“我不会饮酒。”
仙贝劝道:“姐,看你说的,我也不会啊,学呗!”
这孩子一仰脖,把一杯女儿红饮下,就像猴吃辣椒一样龇牙咧嘴:“哎呀,谁说酒是香的,怎么这么辣?”
如霜也不好拒绝,自己小口喝了半杯,宋秃子和支湃一饮而尽。
伙计一边给上菜一边问:“几位,饭菜还合口味吗?有什么需要,您别客气。”
宋秃子用筷子指了指盘中的鱼:“伙计,鱼是死鱼做的,酒里掺了水了,你们是不是想让我们换一家客店呐?”
华五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宋管家,冤枉啊,我们掌柜的亲自跟后厨交代了,一定用心巴结。掌柜哒,大脑袋……”
华五喊了一声,掌柜的从柜台里走出来,厨子大脑袋也从后厨走出来,华五学说一番,掌柜的眉头紧皱,斜着眼瞧了厨子一眼,厨子面红耳赤:“掌柜的,您有所不知,农郡的北湖被梁郡主给封锁了,这几天不让出水大鱼,从农郡来商郡的鱼车几乎就没有,所以……”
掌柜的还没说话,华五张嘴破口大骂:“我日你奶奶,酒呢?为什么兑水了?”
厨子挠着后脑勺:“平时客人从来不点女儿红,我觉得放坏了怪可惜的,所以,我偶尔就自己喝点,炖肉的时候我也放了点。”
掌柜的毕竟是见多识广:“让您列位见笑了,这桌酒菜算我请的,这厨子我让他收拾铺盖卷儿滚蛋,我向您几位保证,这大脑袋甭想在商郡再找到活干了。”
支湃连忙制止:“别别别,不至于的。是这么回事儿,你看,就连我们管家嘴都这么刁,更何况我家少夫人了,该多少我们给多少,不差塔布。但是,你们别以次充好,听见没,厨子知错能改,就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我们聊点事儿。”
掌柜的和伙计拽着厨子出了大堂,骂声不绝于耳。仙贝又夹了一块儿鱼肉仔细品着:“我经常吃北湖的鱼,我怎么尝不出来这是死鱼做的?”
宋秃子嘿嘿一笑:“其实,我也尝不出来,但是你们别忘了我是干嘛的,我就是厨子啊!俗话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厨子要是不揩油,天理不容!不瞒您列位,我们当厨子的,吃的都是最好的,稍差一点的才端给庄主吃呢。”
宋厨子得意地笑了。
支湃用筷子点指:“你还真是拿着无耻当个性啊?”
宋厨子指了指酒坛子:“正是因为我们平时都这么干,所以,我一猜就能知道这儿的厨子也是这德行。”
如霜的思绪压根就没有在酒桌上,她说道:“梁郡主把个北湖把控得死死的,看来,谁也不好坐船离开了。”
支湃端着酒杯想了想,回答道:“我本来是打算接近赵郡主,再乘机让你做渔郡的进贡船离开的,可我后来想了想,与其把宝押在别人身上,还不如依靠咱自己呢!”
如霜不解地问:“依靠自己?此话怎样?”
支湃指了指仙贝:“一个月之内,我就让仙贝当上商郡的郡主!”
仙贝抱起酒坛晃了晃,说道:“桑大哥,你喝了多少啊?怎么开始说酒话了。”
支湃笑而不语。
酒足饭饱,回屋躺倒,睡醒以后,衣服已经做好。
所以,四个人晚上再见面的时候,都差不点认不出来各自:
如霜一身云棉菱锦的淡紫色长裙,外批鹅绒的棉坎肩,足蹬平头小花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举手投足间婉如下凡仙子一般。
宋秃子头戴黑色皮貉瓜皮帽,帽檐上一道明黄锦缎压边,上绣倒福字花纹,并在额前缀着一块的翡翠,身穿玄色窄袖儿的长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因为腿脚受伤,还配了一根棕褐色榆木手杖,俨然就是哪府哪院的大管家。
仙贝就更了不得了,身着淡蓝色丝绸衣
绣着四君子中的梅花,腰间系着玉佩。玉佩上是五彩攒花黄色长穗。本来仙贝的眼眸就黑亮清澈,在这身衣服的映衬下,更是显得福贵雍容。
三个人看了彼此的装扮都没有那么太过惊讶,而是一齐把目光瞄向支湃:
支湃上身还是之前在院主府的冰蓝色员外氅,上边十个窟窿八个眼儿,棉絮外露在秋风中微微颤抖,大氅里边是起花八团云线的长褂。这褂子都已经是灰白不分,上边还有稻草沫子。
支湃看了看仨人,又瞧了瞧自己,回过头去骂华五:“伙计,哪怕是你把我这衣服洗了,打上补丁,我都不骂你!你睁开你那眼睛看看,他们仨穿金戴银、衣装阔绰,我呢?破落户的打扮,来,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你他娘的捯饬的比我都利索!”
华五万般委屈:“桑爷,不是小的不用心,实在是少夫人拦着不让,做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我……”
华五灵巧的嘴结结巴巴说不下去了。
支湃瞅着自己鞋上的窟窿,窟窿里还带着几根杂草,抬起头问如霜:“来,翠青,你说说,你咋想的,非得用我这落魄的样子衬托你们是吧?连宋秃……宋管家都捯饬的人模狗样的,我差啥?”
如霜脸上严肃,但眼角眉梢都是笑:“这是我弟弟仙贝的主意,他说着商郡这里灯红酒绿,滚滚红尘,怕你拈花惹蝶,惹来麻烦。”
支湃狠狠地盯着仙贝:“小崽子,你胡给出主意啊!就因为我不让你去买条狗,啊?我不让你招猫逗狗,你就说我招蜂引蝶,是这么回事儿吗?”
仙贝一拍桌子:“放肆!敢跟小主子这么说话?”
支湃被噎得无话可说:“行嘞,小祖宗,听您的,我就这身吧。华五啊,来,跟我家小爷说说,晚上,商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