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世态炎凉

从意气风发、唯我独尊到失魂落魄、迷茫困顿只用了半个上午的时间。回客栈的路上,四个人默默无语,就连那条黄狗都把尾巴夹起来,不再摇晃了。

客栈门口,华五早就在等候了,瞧见远处四个垂头丧气脑袋上挂着零蛋的主儿,华五一溜小跑迎上去:“桑爷,听说您今天手气不顺,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俗话说得好,布塔最无情,输光了咱再赢,塔布最无义,输光了别生气!”

支湃听到这隔靴搔痒的安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终年打雁,却被大雁钳了眼,最爱面子,却当众出丑丢了脸。

华五把肩膀上背的包袱递给宋秃子:“几位,实不相瞒,这个店不是我们家的,我们也做不了主,本来呢,您几位把店包了,可事到如今,您几位也不能再跟以前似的那么破费了,所以,还请您多多担待,多多包涵。”

宋秃子横眉立目大骂:“孙子,你几个意思啊?要赶我们走?”

华五脸上的笑一点都没变:“不是这个意思,可我们家客栈被烧了,这家店我们掌柜的也做不了主。”

宋秃子摸了摸包袱,问道:“这里边是什么?”

华五答道:“这是您几位之前换下来的衣服,都给洗的干干净净的了。包里还有几张烙饼,你们路上吃吧,我就不远送了。”

支湃和如霜万万没想到,这伙计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仙贝也急了:“桑大哥给了你们两百塔布,都够你们开四家新客栈了,你们转头就不认账了?”

华五摆手:“小少爷,瞧您说的,哪儿能呢?掌柜的早就吩咐了,等过个三五年,我们新客栈修建好了,还是欢迎你们来捧场的。”

宋秃子一把揪住伙计的脖领子:“我废了你!”

华五嬉皮笑脸地甩开宋秃子的手:“大管家,我就是一个跑堂的,伺候人的下人,您跟我动怒发火,那不脏了您的手吗?我能做的了什么主啊?”

仙贝哭了,抹着眼泪嘟囔:“你们也太过分了,这几天,我给你的打赏都够你们吃三五年的了。”

华五却不为所动:“小少爷,我们也很为难啊,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究竟我们的客栈为什么忽然起火被烧,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放火之人针对的可不是我家掌柜的,您说对吧?”

如霜听伙计这么一说,也不想再和华五纠缠,她轻轻说道:“既然已经如此,咱也不赖着了,走吧。”

支湃点点头:“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仙贝要买条狗,因为狗比人还还仁义呐,咱走!”

支湃说了声走,那条黄狗却跑了,滋溜,跑进了客栈。

只听华五冷嘲热讽道:“可不是嘛,还是狗仁义。您几位慢走啊,我就不远送了。”

不多时,黄狗满鼻子带土跑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肉骨头往仙贝手里递,仙贝本来止住了眼泪,这一下,鼻子一酸又哭了。

支湃冲着华五摆摆手:“伙计,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俩山头到不了一块儿,俩人总有重逢的时候,我这人有个毛病,比较记仇,你告诉你家掌柜的,我一定会十倍报答他!”

华五揣着袖子:“行,我一定替您转告。”

在华五听来,这是支湃吹牛装硬气呢,可宋秃子却知道,支湃是说到做到的。

支湃从短暂的绝望中很快就缓过劲儿来,他到背着手走在前边,边溜达边叨叨:“以前总怕咱公主被人暗害,现在好啦,镚子儿没有,爪干毛净,谁也不会惦记咱了。宋秃子,你也该走了吧?”

宋秃子苦笑一声:“祖宗,我去哪儿啊?农郡那边我得罪了庄主,商郡这儿我无亲无故,而且,就这几天,我刚习惯了挥塔布如土的日子,你让我再去给人当大厨围着锅台转?我才不去呢!我就跟你们混了。”

小仙贝问:“咱们去哪儿啊?”

支湃一指天,说道:“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放心,用不了三天,我就会把输掉的重新赢回来。”

如霜头上没有了彩色的一索的标志,走在路上格外轻松,她听着支湃吹大牛,禁不住想笑。

三个人没走多远,身后有人咳嗽一声:“咳咳,桑院主留步。”

支湃回头看,竟然是紫云。

紫云一脸的愁云惨雾:“昨天夜里我刚提醒您不要上了赵夏的当,今天早上您就给我了一个现世报。”

支湃嘿嘿一笑:“我这是玩呢,先给他们点甜头,然后再多赢点。”

这牛吹的连支湃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放水哪有放光的?

可紫云听了这话,却很高兴,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先把一根黑色乌木筹码递给支湃:“这是鸠婆婆送给你的,老人家说不会看错你,你一定会东山再起。”

支湃接过筹码揣在怀里,点头道:“回去替我多多感谢婆婆。”

紫云又把一支半尺长的红漆小竹筒递给支湃:“这是本门聚众信物穿云响笛,只要拉动这跟白线,一支响笛箭就会腾空而起,周围五里范围内的夜影族的兄弟都会聚拢过来帮你。”

支湃大喜,接过穿云笛左看右看喜欢不够,问:“就这么一拽?是吗?”

手欠的支湃这么一拉,就听一声异常尖锐的呼啸声,一支短剑从箭筒中腾空而起,声音越来越尖,短箭越飞越高,飞到最高处一声爆裂,炸出无数的彩色光点,如烟花般绚烂……

包括紫云、如霜、宋秃子在内的几个人,像关怀二傻子一样瞧着支湃,支湃被箭筒的火药熏黑了脸,尴尬地笑了笑:“呃,我觉得,我应该是学会了。”

紫云摇头叹息着,走了。

宋秃子龇着牙慨叹:“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绝顶聪明,可有时候,我怎么看你也是愚蠢之极。”

仙贝从包袱里翻出那几张饼,分给四个人:“中午啦,咱们先吃饭吧。”

几个人坐在一棵大树下,嚼着饼聊着天,黄狗在旁边啃着肉骨头,宋秃子又慨叹:“他娘的,咱混的还不如一条狗了。”

仙贝却笑了:“除了公主姐姐,咱们都是挨过饿吃过苦的人,能有烙饼吃就很不错了。”

如霜小声说道:“我也挨过饿,我躲在大瓮里,被支湃从翠屏山扛到了这孤零岛,两天没吃东西,差点饿死过去。”

仙贝和宋秃子都不吃了,惊诧地看着如霜,如霜问:“怎么了?”

仙贝一指支湃:“你不是被桑大哥给扛回来的吗?支湃又是谁?”

支湃撒谎不打草稿:“我姓桑名全字支湃,你们叫我支湃吧。”

话音刚落,树后边有人笑骂:“你小子还真是顺嘴就能胡扯啊?”

人影一闪,一个丰饶少妇到了四个人面前。如霜脸上地笑容马上消失了,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如夫人。

支湃扔掉手里的饼,跑过去紧紧抱住他:“老白!你终于来了!可想死我了。”

仙贝懵了,小声问:“这位是谁呀?”

如霜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这是支湃的妻子,如夫人。”

仙贝又问:“公主姐,你怎么不高兴了?”

宋秃子给解释:“孩儿啊,你还小,屁都不懂,来,我给你解释啊,你看着……”

宋秃子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黄狗嘴里的骨头,黄狗龇起獠牙,嗓子里嗷嗷的哼哼。

宋秃子说道:“瞧见没?懂了吗?”

仙贝更懵了:“我懂什么了?”

宋秃子得意地笑了:“狗都知道护食,你公主姐现在不高兴,也是因为护食。”

如霜一瞪眼:“你放屁!”

支湃拉着白季九走过来给大家介绍:“三位,这是我过命的哥们,白季九!”

仙贝奇怪地盯着白季九问:“哥们?他……她……他是男的?”

支湃点头:“对呀,他是爷们,纯的!”

宋秃子哈哈大笑:“扯去吧,鬼才信你!”

支湃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递给白季九,白季九把石头攥在左手,右手伸掌如刀,一掌劈下去,石头断为两截。

支湃问:“信了吗?”

宋秃子不敢笑了,诺诺说道:“信了,信了,不信也得信了。”

支湃高兴地问:“老白,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季九回道:“我加入了夜影族,现在已经当到旗主了。早听说你和如霜公主来商郡了,整好这几天我有任务在这边,就顺便打听你,可始终没有确切消息,刚才我忽然看到了本门的穿云响笛,奔袭过来一瞧,竟然是你。”

支湃哈哈大笑:“这叫什么,这就叫芝麻掉到针眼里——巧了!”

支湃拉着白季九,详详细细把这几天大起大落的日子讲说了一遍,听得白季九也是哭笑不得。白季九用手点指:“支湃呀支湃,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支湃深吸一口气,掏出那只乌木筹码,说道:“老子要报仇,我要把九连升给一锅端了,把这家赌局也干沉了!”

白季九点头:“好,我帮你!”

俩人伸出手,紧紧攥在一起。

旁边的如霜怅然所失地盯着俩人,一语皆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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