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长大了
夜幕降临,弦月悬挂。
霍长今早已换了简装,她竟在房间里——刺绣。
桌上是零零散散的毛线圈,胳膊上,衣服上都是各种颜色的线头,绣盘纹样是一朵荷花。
虽然说也做了十八年大家闺秀,但是霍氏一向不讲究大门繁琐规矩,家族中人只要不逾矩,大事上面不失分寸礼数,不丢没必要的脸,自由散漫,随心所欲也是一种将门风格。
霍长今从小就不擅长刺绣这种细活儿。小时候学习女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好像每一种都会一点,不过霍氏也不需要这些东西,武艺高低才是说话的底气。
霍长今颇喜音律,尤其擅笛奏,在边防驻地,夜晚时分,她也总会吹短笛,也算是慰寂寥之心。
“什么啊。”霍长今无奈叹气,把绣盘扔到了桌子上,这已经是第三个毁了的荷花了。
咚咚——咚咚咚。
霍长今更心烦了。撂下了一声:“进”,然后扒拉了一下身上的线头。
敲门人还未说话,霍长今也未转身,就清楚的说道:“霍长宁,你若是来当说客,就赶紧滚吧。”
“唉,姐啊,你说你这脾气谁受得了啊。”
霍长今的火一下子被点燃了,拿起一个毛线团就扔向霍长宁,霍长宁灵敏侧身一躲,差点中招,幸亏有点本事在身上,否则这门纸上的洞就该是自己脑袋上的包了。
霍长宁两个手里提着东西,还转过身仔细瞅了一下镶在门上的毛线团,不禁咽了咽口水。
“啧啧啧,姐,你这是谋害亲弟啊。”说着就溜上前,轻放下寒潭香和装着青团的糕点盒。
看了看这被毛线折磨的霍长今,作死似的调侃:“想不到一个眼神就让人腿软的霍将军,还有今日狼狈的样子啊?”
霍长宁笑的有点太大声了。
霍长今的手按捺不住了,眼看着一个巴掌就要落在弟弟脸上了。
霍长宁及时止损,两手撑住离他俊秀的脸还剩几寸的手臂,求饶:“姐姐,好姐姐,宁儿错了,错了。”然后将霍长今的手恭恭敬敬的放在她的腿上。
霍长今给了他一个白眼,说:“打开。”
霍长宁立刻殷勤的打开了酒坛子和糕点盒,拿出酒杯,还没倒酒,就看着霍长今拿过来茶杯,补了一句,用这个,满上。
霍长今饮了一杯,心情好像恢复了许多,又添了一杯,“果真是好酒。”
霍长今还准备在满一杯,霍长宁夺过酒杯,说道:“姐姐,这寒潭香后劲大,不可多饮啊。”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今生能得几回饮,何不潇洒尽取欢?”说着就夺过酒杯,又满上了。
“切,还得意尽欢,也不知道刚刚谁要着了呢。”这略带挑衅的语气,又是要挨揍了。
“霍长宁,你在说什么。”
“没,姐姐,真不能喝了。”想拿过她的酒杯。
“少管我。”拍开了他的手。
霍长宁也是无语喽,小声嘀咕,三杯了该倒了。
谁想,霍长今又喝了一杯,好像也无事,脸都不带红的。
霍长宁赶紧把酒坛子拿过来闻了一下,皱眉道:“什么情况,假的?”还未等他回想是不是遇到了骗子,买到了假货,转过头发现霍长今正盯着他。
这眼神朦胧,看来是醉了。
霍长宁坏笑的说:“原来是四杯倒啊。”
接下来才是他的目的,他走道霍长今面前,试探的问道:“姐姐,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十七”
“还行,神志清醒,姐姐,那现在就是真心话环节喽。”
“嗯”
“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霍长今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说道:“有吧”
“嘿嘿,姐姐居然有属意的人了。姐姐,霍璇跟你回来了吗?”
“没有”
霍长宁眼眸下垂,感到一丝失落。
“姐姐,我想参军。”
霍长今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了起来,声音也很清朗:“不行,你尚未及冠,我也没看见过你比武,上不了战场。”
“姐姐~”霍长宁摇着霍长今的手,撒娇道,“你十八岁就披甲上阵了,弟弟我就差一岁而已,至于比武,我一定会赢的。”
霍长今清冷的声音又一次拒绝了他:“不要做言语上的壮汉,行动上的矮子,将门中人,信口开河,是乃大忌。”
霍长宁带着点不服气,站起走到霍长今的一旁,眼睛看向前方,眼神坚定,神情严肃。
认真的说:“姐姐的教导,长宁会放在心上,我一定会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霍家军中,有资格披甲上阵,为民立命,为国安邦。”
霍长今半天不搭话,霍长宁还以为自己感动了姐姐,面带笑容看向姐姐,准备在说些什么。
然而……
霍长今只是在扒拉青团,然后拿起一块,放到了嘴里,大咬了一口,还微微点着头,一脸幸福的评价。
“唉”霍长宁再次无语,坐在霍长今对面。
他也拿起一块尝了一下,感觉味道没那么诱人啊,又不能丢回去,一口塞了,还不忘吐槽:“又甜又粘,有什么好吃的,以前也不怎么吃甜食啊。”
虽然噎着糕,粘着牙,发音不准,但霍长今听的一清二楚。
她拿起一块青团,一字一句道:“好!吃!”
霍长宁拿她没办法,无奈说:“对对对,好吃。”
“是啊,真好吃。”这语气多少是有些抒情之意了。
霍长今继续说:“她做的也很好吃。”
去年,霍长今接旨,出征西凉。
荷华殿。
霍长今前来道别,已经入冬了,寒冬时节,西凉铁骑乘了天时地利人和,又是一场苦战,估计大半年都是回不来的。
扶祈忙了一早上,早就打听到霍长今会在今天入宫,一早便准备了青团,这是她第一个做得好吃的糕点,已经学了一年甜食做法,拿的出手的就只有这个了。
霍长今进荷华殿早就没有什么规矩门禁了。她入殿,只看见了桌上的茶点,却不见殿中一人,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落座。
扶祈一身淡黄色窄袖长裙,俏皮可爱,面带笑容,手里端着自己精心做的青团,放到霍长今面前,落座。
霍长今有点惊喜:“这是,你做的?”
扶祈说:“是呀,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看着很不错。”霍长今拿起一块,吃了一口,赞赏道:“软软糯糯,口感香甜。”
扶祈笑的更甜了,高兴的说:“你喜欢就好,等你下次来,我就学会另一种了。”
霍长今其实没有很喜欢甜食,但是眼前这位金枝玉叶,为了她,十指沾起了阳春水,心里像有块糖,被她融化,暖暖的。
霍长今语气微微低沉了下来,“阿祈,我今日……是来向你道别的。”
扶祈依然笑着,但她心里清楚,霍长今入宫还能是因为什么。
她还是笑着说:“这次,多久能回来啊。”
“可能,会是大半年,可能会是一年,也可能回不——”
霍长今还未说完,扶祈挡上了她的嘴,看着她,平静的说道:“我等你。”
然后她拿起了一块青团,亲手喂给霍长今,温柔的说:“将军为国家征战,守护百姓,一定会得上天庇佑,安然无恙,战场上苦,在我这里就多来一点甜。”
霍长今轻咬了一口,接过青团,一整个塞在嘴里,挤出声音说:“我还有你的平安符,有你守护我。”
此时此刻,二人相视而笑,心意互通,没有话题,满眼笑意。
已至半夜,月光入窗,照在桌上。
“谁?军营里,还有人做这啥东西啊?”霍长宁一脸的质疑。
霍长今又给了他一个白眼,又接着抒情:“她其实做了好多次,只是难为她母亲一直替我试毒了。”
“姐,你说啥呢。”
“出去,我要睡觉了。”霍长今跌跌撞撞的站起来。
霍长宁乖乖扶着她歇到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又叫来了丫鬟守着。
临走前好像听到了一声,什么起。
“阿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