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苦恼
不知不觉,又是三日,晃晃而过,一阵敲门声打扰了睡觉的霍长今。
外面的丫鬟说:“小姐,宫里来信了。”
还在梦里迷糊的霍长今,听到“宫里”,立刻支棱起来,拉开床帘,一袭水衣,睡眼朦胧,墨发披肩,阳光洒进来,慵懒可爱。
对于门外的声音,霍长今似乎很笃定,慢慢说道:“是荷华殿的信吧。”
“是的”
霍长今眼带笑意,一双丹凤眼尽含了温柔,说道:“紫鸢,你进来帮我更衣吧。”
信中说道:长今问安,余近日遇棘手之事,思前想后,应告知汝,望卿得空,入宫一叙,扶祈亲笔。
一身紫色广袖长裙,简单发髻,手拿玉笛,笛子通体玉白,上面刻有祥云纹和一朵淡紫色蔷薇花,坠有一个荷花玉穗,优越的身高,显得清冷贵气。
荷华殿外,蔷薇花又开了一轮,争奇斗艳,与阳光做伴,雨水为友,一阵琴音在它们之间传播。
琴音一时起,一时落,音调忧伤凄凉,听着无奈,听着悲凉,一曲未完,琴音已止。
霍长今从未听到扶祈谈过如此悲情的曲子,想来小公主确实是遇到大事了,她跑进殿中,脸上放着担忧的表情,四周环顾,走进里殿,隔板后,扶祈的手轻放在琴弦上,秀发披肩,微微低头,背影中透着难过。
“阿祈?”霍长今轻轻叫道。
扶祈早就知道她来了,但是她没有想到该怎么同她说。
扶祈缓缓起身,转过身来,今日她打扮的素朴简单,面露失落之意,眉头微皱,眼神躲避,手指也不放松,像是在小世界里撕扯。
霍长今竟有些慌了:“阿祈,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了?”
扶祈眼神下垂,温柔一声:“长今,坐吧。”
霍长今没有再问,等她愿意说出实情。
好一会儿了,扶祈的两只手终于停止了战斗,她抚着霍长今手,咬了咬嘴唇,慢慢开口。
“长今,我......我要出嫁了。”
霍长今眼中一闪惊色,被扶祈握着的手也不禁颤抖了一下,眼睛立刻看向别处,看似面色平静,心中却慌乱了,搭在腿上的右手默默走到腰间,那个绣有荷花的香囊,是送不出去了。
霍长今怔了一会,扶祈看她许久没反应,微微低头,刚想收回手,被霍长今拉住,扶祈眼睛一下有神了。
霍长今说:“是谁,是确定了吗?并未听到婚旨择婿一事啊。”
扶祈说:“百里氏二郎,百里行舟,是我母后的意思,去年她便选好了,只是我不知道,她同我说,若是我不择婿,便是奉旨成婚。”
霍长今心情复杂,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百里行舟,荣阳王嫡长孙,谦谦君子,多少女子魂牵梦萦的郎婿,扶祈嫁过去,总不会受了委屈,只是,霍长今不愿,可这又能怎么样,小公主总是要嫁人的,不是为国和亲就是朝臣联姻,现在嫁给他,也好。
霍长今说:“百里行舟,我听说过,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若......”嫁过去这几个字,她还是说不出口。
扶祈明白了她的心意,不想让她为难。
“长今,朝贡礼后,再谈婚事,不论今后如何,我们永远永远都是好友,永远永远不分开。”
“我霍长今,许卿一诺,卿之所愿,尽汝心意,至此一生,定不毁约。”
不知道什么时候,扶祈雪白的脸颊上落了泪,眼睛红红的,抿着嘴唇,惹人心疼。
霍长今浅浅微笑,轻轻抚过扶祈的脸颊,擦去眼泪,温柔的说道:“小公主啊,哭什么呢。”
扶祈眨了眨眼睛,努力收回眼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长今,谢谢你。”
长今,对不起。
扶祈低下头,看到了霍长今腰间的玉笛。
“长今,这个笛子?”
霍长今拿出玉笛,看着它,微带笑容,又看向扶祈,说:“我学会《祈愿》的曲调了。”
《祈愿》扶祈之愿,祈愿君安。
大约两年前,得皇帝诏令,霍长今回朝,记起还没有好好谢过扶祈赠予平安符。
荷华殿外。
如歌的琴声,如春风沐雨,如夏花绽放,如秋叶飘落,如冬雪轻叹,余音袅袅,娓娓动听。
曲调宛转悠扬,像是在岁月静好中的安乐生活,突然,节奏变得慷慨激昂,扣人心弦,似遇大事发生,慢慢的节奏缓了下来,音律温柔和顺,千帆过尽,终归祥和,尘埃落定,天下太平。
曲终奏雅,余音缭绕。
霍长今递了通报,入了荷华殿,里殿中,扶祈身穿绣有荷花纹饰的白色轻纱长裙,广袖平地,仅一支白玉簪子绾青丝,清风徐来,发丝轻扬,仙气飘飘。
纤纤玉手抚着琴弦,手指纤细,皮肤白皙水润,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清新的妆容,楚楚可人。
洛灵:“公主,霍将军请见。”
眉眼含笑,端庄起身,走到正殿。近一年没有霍长今的消息,如今她主动来找自己,笑容更是藏不住了,虽然这只是第三次见面,但总感觉故人相逢,轻松惬意。
霍长今行礼道:“臣冒昧求见,公主见谅。”
扶祈回礼:“霍将军言重了,将军请坐。”
洛灵为霍长今添茶。
扶祈说:“霍将军军务繁忙,今日来荷华殿所为何事?”
霍长今说:“年前,公主冒着严寒,为臣求来了平安符,臣还未曾当面道谢。”
“将军哪里的话,将军救我一命,礼尚往来,是扶祈报恩,哪里能让将军还谢。”
霍长今拿出来一块玉佩,递给了扶祈。
“公主殿下,此玉佩之上刻有霍氏祥云纹,日后公主若有难事,以此为证,臣必会竭尽所能。”
扶祈收下了玉佩,她心里其实是难受的,她害怕,这一次还恩,日后就再无交集了。
扶祈带点苦笑,说道:“霍将军,玉佩我收下了,但我希望,以此为证,请将军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边防的战士们,让我了了这桩难事。”
霍长今清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她起身,恭敬的行礼道:“臣谢公主体恤之情,臣会守诺的。”
扶祈回礼,说道:“将军何时启程?”
“明日启程回驻地,估计是要明年回来了。”
“哦”
“公主殿下方才所弹的曲子,臣听着喜欢,不知此曲何名?为谁而作?”
扶祈眼神忽然有光,温柔一笑,轻轻说道:“此曲名曰《祈愿》,我作曲。”
洛灵一脸骄傲的说:“霍将军,我们公主的音律天赋极高,这首曲子是她专为您作呢。”
霍长今竟然笑了,看着扶祈说:“公主才赋优秀,是臣略见了。”
“听闻,霍将军也颇喜音律。”
“公主,竟知道我的这个喜好。”
扶祈有点尴尬的笑了笑,看向一旁的洛灵,毕竟她早就托付杨璟把所有关于霍长今明面上的事情都搜集来了。
“听......听说过。”
“公主,不知臣能否请看曲谱?”
扶祈带点激动,说:“当然可以。”洛灵竟顺手就递给了霍长今曲谱。
洛灵说:“霍将军,公主早就准备好了。”
霍长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她这算是入了圈套吗?
霍长今接过曲谱:“臣荣幸之至,谢公主殿下。”
扶祈还未接话,门外一声清冷的女声传来。
许青禾说“将军,该走了。”
霍长今行礼道:“公主殿下,臣告辞。”
扶祈点头示意。
霍长今转身离开,被扶祈叫住:“霍将军,平安顺利。”
不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还未曾问你,我们算不算朋友,是露水相逢,还是惊鸿一瞥。
《祈愿》以我诚心,祈君福愿。
往事再现,琴音宛转悠扬,笛音合奏响亮,蔷薇花伴随着音律跳舞,我抚琴,你吹笛,岁月静好,没有苦恼。
暖风入镜,满眼笑意,许君一诺,不负此生。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谁道今日难,不走明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