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
霍府后院练武场。
一柄长枪于空中挥舞,持枪人身法迅速,脚步有力又不笨拙,长枪借力,霍长今腾空而起,衣袍都是她的搭档,身姿卓越,潇洒至极。
“姐姐。”
不远处一声清朗的男子声音让霍长今停了下来。
霍长今平顺呼吸,迎面是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男子,此人一身蓝衣,阳光帅气,衣服对襟上绣有祥云纹。相貌清新俊逸,身高八尺,尚未及冠。
霍长今说:“多日不见,长宁又长高了。”
霍长宁说:“怪我去了江南,没能亲自迎接姐姐回家,真是憾事。”
霍长今将长枪交到下人手中,同霍长宁走向正殿。
霍长宁说:“知道姐姐立下大功,我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带了姐姐最喜欢的寒潭香和青团。”
霍长今半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弟弟,沾喜说道:“还都是你小子懂我。”
霍长宁忽然眉眼弯弯,他那俊秀清新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坏笑。霍长今即刻察觉,意识到不对,表情收敛。
“你小子怎么这副神情,干了什么坏事?老实交代。”
霍长宁又尴尬的笑了笑,回复说:“姐姐,不是坏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什么啊?”霍长今一脸疑惑的问道。
霍长宁激动的说:“沈二哥来了,来提亲了。”
霍长今的表情立刻难看了。大惊道:“啊?!沈——沈家二郎?”
“是啊,没想到,姐姐都退亲六年了,沈大公子还是念念不忘,真是痴情啊。”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感觉霍长宁都快要陶醉了。
霍长今的心思可难了。
六年前,沈家老太太亲自上门为沈家二郎沈屿泽提亲,沈家大娘子与霍母又是闺中好友,沈老爷任职于左都督御史,也是门当户对。况且沈屿泽当年中了状元,又自小与霍长今相识,且倾慕于她,也算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
当年霍长今本来已经答应这门婚事了,毕竟女儿家总归是要嫁人的,虽然对于沈屿泽仅是好友情,但总比日后随便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要好,过日子嘛,合适就好。
正当两家为此高兴时,天不遂人愿,霍氏噩耗传来。
北境战事糟糕,虽大楚国乘了上势,但结果是大曙惨胜。霍家长子霍长风战死沙场,年仅二十三岁,其父霍臻也中了毒箭,虽然得救及时,却落下了终身伤病,霍家军也是元气大伤。
好儿郎为国大义殉身,不知家中阿娘心碎晕厥。
汗马功劳,青史留名,霍臻封忠武侯,霍长风追封护国大将军,霍家军凡活着的皆封赏,殉国的必不漏一人安抚其家眷。
本是天赐良缘,怎奈佳景易变。
霍家家训:凡我霍氏子女,除天生弱残者,必习武正道,为民立命,为国安邦,祥云纹为证,尽我所能,倾我所有,披甲上阵,视死如归。
十八岁的霍长今亲自到沈府赔罪退亲,脱下锦衣,穿上战甲,放下珠钗,拿起长枪,领起了霍家军。
虽有祖训,但她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没有实战经验,如何在军中立足,领兵打仗,虽然霍氏女子为将已不是稀奇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是自己单打独斗,都是夫君或兄长在旁,掌控大局。
长兄用两日做到的事情,霍长今用了两年。她日夜练枪,熟读兵法,虚心问教,越来越没有了小姐气息,不言苟笑,甚至冷漠无情,她拼命证明自己可以,终于取得了将士们五分的信任。
她二十一岁那年,三战大楚三战胜,这才彻底在军中立足,真正成为了霍家军的主帅。
霍长今六年来五年都在军营,不是在打仗就是在驻守,哪里还记得起沈屿泽,哪里还知道沈屿泽在等她。
霍家正殿,霍父霍母正堂上座。
此前,霍长宁还硬拉着霍长今换了女儿服,贵女装,梳了发髻,戴了珠钗玉簪,宝蓝色广袖长裙,清冷优雅,大家闺秀。
霍长宁还骄傲的赞了一句:“我姐姐真好看。”
沈屿泽坐在一旁,衣冠楚楚,头上所戴的束发玉冠简单纯朴,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面系着一块羊脂白玉,整个人显得素雅又贵气,手指骨骼分明,纤细白皙,正放在腿上,坐的笔直。
他已经二十六岁了,又是朝廷官员,长相俊俏帅气,身高八尺,在京城一直是多少贵女的倾慕对象,至今未娶妻竟是为了等一人归来。
霍长今和霍长宁向父母行礼问安,沈屿泽起身向二人行礼,霍长今和霍长宁回礼,三人落座。
霍长今看见这满堂的彩礼,还有沈屿泽身旁的大娘,十有八九是媒婆了。
自霍长今过来,沈屿泽就时不时的看向她,长长的睫毛遮挡着他的眼神,不知觉中手里都茶都凉了。
虽然换回了女装,但是在她眼中依然是清冷而不孤傲,没有言笑与柔情。
这安静的气氛真的令人尴尬。
“长今啊,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好不容易回了家,你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霍母慈祥温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难捱的安静。
霍长今欲言又止。
沈屿泽起身向霍长今行礼,霍长今也随之起身。
沈屿泽说:“在下沈屿泽,现任兵部四品侍郎,倾慕霍小姐已久,诚聘小姐为妻,三书六礼皆备,相思之心不可耐,若小姐应愿,在下必然钟鼓乐之,八抬大轿,迎小姐入府,二老在上,天地为证,此生得小姐一人,绝不纳妾另娶,愿与娘子白首不分,荣辱与共。”
沈屿泽语气坚定,霍父霍母很是欣慰,毕竟这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霍长今用女儿礼回复:“长今谢沈公子之抬爱,君是人间惊鸿客,我是檐上三寸雪,杨公子的心意,长今心领,我并没有婚嫁之意,杨公子还是另择佳秀。”
沈屿泽肉眼可见的失落,都如此拒绝,他也没有理由再说下去了。
在他身后的媒婆开口了:“早就听闻霍家小姐贤良淑德,有千秋绝色,今日得见更甚传闻,芝兰玉树,秀外慧中都是谦逊了,我家公子也是玉树临风,翩翩君子,才子佳人,是乃天作之合。”
霍长今都听不下去了,碍于父母面子,淡淡回应:“感女千金意,惭无倾城色。”
媒婆的脸色稍有尴尬,想再说,被沈屿泽拦住了。
沈屿泽恭敬行礼道:“是在下冒犯了,还请小姐见谅。”
“今日是屿泽唐突了,还请伯父伯母见谅。”向霍父霍母行礼,语气带着明显的失落。
霍臻说:“贤侄是良婿之配,是小女错不识君。”
姚月舒语气带着尴尬的说:“是啊,天涯何处无芳草,既然俩人不合心,就祝愿贤侄早日觅得佳人,琴瑟和鸣,共度余生。”
沈屿泽挤出一笑:“谢伯父伯母谅解,屿泽告辞。”
沈屿泽走出了侯府,落寞的眼神看向天空,两只喜鹊飞过,似是在嬉戏打闹。
随从插言:“公子也不必如此伤心,霍家小姐的脾气,都从军营传到京城了。”
“放肆。”沈屿泽的眼神严厉,语气严重。“谁准许你妄议她的。”
随从见势不妙,立刻慌乱道歉:“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沈屿泽长叹一口气:“长今她,原本不是冷漠寡言之人。只是,时间久了,事情多了,人也被迫改变了,我与她,从来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以前是,现在是,日后仍是。”
霍府正殿。
霍长宁说:“姐姐,沈二哥爱慕你,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六年前,你们就错过了,现在又是何必。”
霍长今给了他一个白眼,说道:“好好去读书习武练剑,别来管我的事情。”
她向父母行礼道:“阿爹阿娘,希望日后的这样的事情,还请爹娘帮忙推了,女儿并无婚嫁之心。”说完就离开了。
“长今,长今。”姚月舒叹气,“唉,这孩子,在战场久了,心性都变了。”
霍氏四代族人,只有姚月舒是大家闺秀,其他的将军女眷妻子都是将门之后,她自然不能理解霍长今为何会大变心性。
霍长宁看着霍长今出门,才叹息道:“唉,姐姐生的花容月貌,可惜了。”
霍臻站起来瞥了儿子一眼:“可惜什么可惜,你姐姐还能嫁不出去?你从江南带的东西给你姐了吗?”
“哎呦我去,忘了。”
“还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