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事
清晨,阳光正好,天气有些炎热,霍长今一身束袖黑袍,高发髻用一根红发带束起,再搭配“破月枪簪”,亭亭玉立。
正要离开的霍长今被扶祈温柔的声音叫住了脚步。
“长今”
霍长今回眸望去,小姑娘迎面走来,脸上并未带多少表情,只是淡淡的说道:“长今,穿男装去吗?”
霍长今应道:“又不是去见情郎,穿女装做什么。”她摸了摸扶祈的头,温柔的说道:“我知道你不喜与生人交涉,无聊的话就去藏书阁吧,我很快回来的。”
扶祈带着点窃喜的点点头:“我等你”
北方的夏天实在干燥炎热,不过刚值巳时,春风楼中已经放了四个大箱子用来盛冰降温了。霍长今一身黑衣真是吃亏了。
周牧尘早早在等待了,还是一身黑衣,不苟言笑,看见霍长今也是浅浅一礼,送了一句:“姑娘,楼上请。”
“还是北方的夏天好,这太阳看着舒服,就是对皮肤有些不友善,不过这冰葡萄倒是上品。”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支吟诗般的语气传了出来。
霍长今推门而入,讽刺一言:“本来也没多白,还怪人家太阳。”
站在窗前背在双手,闻之此言,不服气的转过身,向前两步,双臂撑开,宽袖下垂,左手拍了拍右袖的花纹,他抖擞了精神,微微仰头。
他看着霍长今那凌厉的眼神,用着轻浮的语气说:“本公子秀色可餐,英俊潇洒,皮肤更是白皙如玉,竟被尔嘲笑如此,汝,莫非是瞎了。”
霍长今没理会他着欠揍的表情,无奈叹气:“明秋公子,三年不见,演技变差了。”
“有吗?”
秋风瑟瑟,回忆往昔。
人生得有三五好友,足矣。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是你没有看轻我,你曾说,轻血缘关系,重志同道合,不论战线如何,彼此相遇,就是缘分。
约是四五年前,北曙南褚交战之际。
二十岁的霍长今在两年的磨练考验下,终于坐上了主帅的位置。可是军中仍然议论纷纷,为将者,当礼贤,当智勇双全,若非霍氏祖训在上,单凭几位军中长老的冷嘲热讽,霍长今都是举步艰难。
霍长今拼命练武,熟读兵书,虚心求教,才有了“三战大楚三战胜”的佳话,可是在这场战役后,还有不为人知的难处。
那一年,赶上了旱灾,粮食困虚,就连南江湖都干了,这战,两边都打不下去了。霍长今身旁的得力干将只有两位,大哥霍长风的副将陈子绶和许青禾,一位如长兄呵护帮助,一位肝脑涂地,任凭差遣。
霍长今提出和议,陈子绶送和议书,商议十日后,邴州城中,主帅谈和。
霍长今一身紫衣,身边没有任何随从,她拿着一把剑,只身前来,单刀赴会。
“邴州城中,不说明地点,真是无语。”霍长今一字一句的吐槽着。
忽然,只听剑出鞘的声响:“什么人!”
霍长今被一把扇子挡住了去路,一位白色衣袍的男子慢慢走到扇面前,五指骨骼分明,但是茧子居多,握着扇骨,不像是一个书生,更不像一个风流浪子。
男子慢慢放下扇子,露出真容,见霍长今警惕性并未放下,甚至更烈,又拿起扇子半遮面,露出一双深情眼。
“姑娘的容貌冠绝世人,身材纤细颀长,只是不露一点笑容,倒是可惜了这面庞。”褚筱的语气越来越轻浮,一句话不知道看了霍长今多少次。
“公子,这……”一旁的周牧尘都看不下去了,他的公子,他的殿下,怎么会变成一个风流浪子,这还是那个战场之上手握长剑,叱咤风云的少年将军吗?
霍长今面对如此的调戏,仍然无动于衷,因为能找到她的只有议和的主帅,褚筱在战场之上是带着面具的,没有人看见过他的全容。
霍长今与他交过很多次手,不分伯仲。在一次二人交战过程中,霍长今自马上跃起,长枪直入,一个翻身挡剑,在兵器擦身过的瞬间,砍下了褚筱的半张面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是在这一刻,褚筱彻底对霍长今的产生了敬佩感。
“姑娘立如芝兰玉树,貌如天仙下凡,怎还得生了耳疾?”褚筱的声音越来越像男扮女声,听的很不舒服。“姑娘若是因此没有婚配良人,不如让小生求个愿,聘娶姑娘为妻。”
霍长今听着声音实在忍不住了,但为了民生利益,她还是很努力的说:“公子,貌比潘安,小女子,不堪为配,我知公子来意,不如进入正途?”霍长今都要把牙给咬碎了,说出这些违心的话。
对面的褚筱却更甚了:“姑娘,是嫌弃小生了?”他低眉馋谄的做作,慢慢转过身,好像又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说话,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真的是不可多言了。
“公子——”霍长今还未说完,褚筱又做作的说道:“姑娘方才明明一直看着某人,某人还以为,姑娘看上某人了呢,不料,佳人心,海底针啊。”
霍长今实在忍不住了,默默退后了几步。
她拔出剑抵到褚筱的肩膀上,眼神中的凌厉更甚从前。她慢慢开口:“好一个轻浮浪子,褚公子真雅致,白衣骚扇,风流倜傥,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吟诗作对啊。”
褚筱深深吸了一口气,腰背挺直,抬眸的瞬间,霸气凌然,收起折扇,双手背后,慢慢转身,看着肩膀上的剑,两指轻轻搭过,放了下来。
他向前两步,眼神严肃,声音正直:“霍将军真是能屈能伸,如此的调戏你,是褚某抱歉了,不过,褚筱敬佩霍将军,敬佩将军的为人真诚,而不是敬佩将军为了他人而摧眉折腰,将军的最好状态,才有利于我们的谈判啊。”
长达三个月的谈判,共谈判一十六次,最终以十年盟约结尾。
“这玉佩,是我霍氏族人独有,今相赠与君,相识两载,幸运至极。”
“这指戒,是我亲手锻造,算不上很珍贵吧,但在大楚也是有特殊含义的,幸而遇卿,此生无悔。”
我们都不想打仗,不想让百姓流离失所,不想让亡魂异国他乡,不想让游子遥望故里,不想让白骨遍布荒野,不想让鲜血浇洒土地,
不想让亲人泣不成声,不想让孩童无家可归。
战场交手,只论兵家事,你我相对,各司其职,各为其主。战场之下,只谈寻常事,你我同路,志同道合,皆为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