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故人,物是人非
云七低头笑了一声,随后又看了一眼云厌,眼里无不存着嘲讽。
“阿厌,你还是太嫩了,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我会把自己的寿命给我的敌人治病?!别梦了!!”
!!!
被骗了!!
无尽的恼怒都在句落那时爆发,云厌低吼:“别叫我‘阿厌’!!”
右手无名指上银色的板指一转,一柄匕首寒光初乍,却已然架着了云七的脖子。
可云七依然是挂着笑意,说:“你要弑父?!”
小兔崽子胆子挺大哦!!
云七宽大的龙袍袖子垂下,一把软剑从袖口中滑落,正落在手上。
云厌一惊,未等他反应过来云七的剑已然架着了云厌的脖子。
好快!!!
“既然你要弑父,我便杀儿。”
冷冷的声音竟在云厌心里翻起层层浪花,心里如醋翻后的不爽。
烦死了!!
“哼!陛下年龄大了,没有我出手快了,也老胡涂了,乱认儿子!”云厌捏紧了匕首,神色冷漠。
云七也握着软剑,也不明其意。
云七说:“朕不怪你,云厌。云庆没有昏无道是无法活过明年秋季的,在他死后你又该如何?你在世上就存着我这么一个亲人。你是做祁帝二世,还是做皇朝天子,亦或者是天下共主?皆由你自己决定。”
云厌不敢想云庆死后他要干什么,不敢想…
哥哥也是,这么大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本宫什么时候做事需要你来管?!本宫一日是祁国东宫的太子,一生都是大祁的太子!就不可能为皇朝的太子!”少年的傲气并没有在强敌面前磨灭,属于他的光一直熠熠。
云七冷冷一笑,撇了一眼云厌,挥了挥手,周围跳出了十几个暗卫将云七和云厌团团围着。
云厌眼底一沉,捏紧了手中的匕首,心一横,大有鱼死网破的兆头。
……
之后皇朝天子邀祁国太子在皇宫小住,太子欣然接受。
在别厌二十一年十月十五日暮,玖玥已经混进了祁国皇宫。
凭借记忆找到了云庆的寝宫离玫宫。
穿过后宫,果真没有一位嫔妃,玖玥很满意。
太阳已经挂西,晕染了半个皇宫的天,照耀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过去的历史,诉说着过去的苍桑。
离玫宫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一群大臣在殿门外焦急等待。
隐约听见了——
“诶呀,多事之秋啊!太子在皇朝,一点消息也没有。而现在陛下又昏迷了近一天了,太医一个个…哎!”
什么!!云庆昏迷了一天!!
玖玥径直走向殿门,由于他太过于招摇,群臣们纷纷转过头来——
“是他!!他怎么在这儿?!!!”
“他?是谁啊?大人认识他吗?他怎么在这里?”
……
老臣们自是认识玖玥,玖玥在当时以一个叛臣之子的身份,行使了四品检查司的权力,尽管没有封官,却得了皇朝天子的青睐,准确说是得了他们现在的陛下的宠爱。
手段狠。因为没有背景,所以毫不顾及。严查贪官污吏,几时也令人闻风丧胆!
不少大臣认识他,也有些大臣不认识他,如当今的新晋状元、现位正三品的督察院左右副督御史的庭昔朝,他好奇地望着前来的玖玥。
今年他已经二十二了,是祁国最年轻的重臣。
可是他不得不说,玖玥就像是二十岁的弱冠男子。
可是老前辈都认识这个男子,至少是与陛下差不多年岁的。
“子祁又病了,爷给他带了续命的。叫几个庸医小火熬煮一柱香。”玖玥丝毫不理会他们,把妖姬花顺手给了身边的庭昔朝。
又瞟了一眼庭昔朝,咂咂嘴说:“以后离子祁远点,小白脸!”
!!庭昔朝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玖玥。
哦呼呼呼!!庭昔朝被气得不轻,他是谁?!是陛下当今最宠爱、最赏识的大臣!!父亲是少府,祖父是陛下原先的老师,是太傅。
庭家世家为官,即使是家中最小的昔朝也是三品重臣。
啊哈哈哈!他庭昔朝不管何时,也没有人面对着他,羞辱他。
不过昔朝终究是门香书第的大公子,终是没有与玖玥计较。
不知道他什么身份,陛下对其态度是什么,也不过被夸了句好看,算了,不与他计较!
“昔朝,把妖姬花给太医拿去。”张丞相说,他的脸色不好:玖玥来了,天子还是要对阿庆动手吗?
天子冕下,陛下再受不了任何刺激了。
我替陛下认错。冕下饶了陛下吧!陛下终归是您的骨肉啊!
庭昔朝马上将妖姬花给了太医。太医看见了妖姬花,个个面露喜色,“陛下有救了!”
半个时辰后,云庆醒来了。群臣见云庆苏醒过来,都齐哗哗地跪了一片,高呼:“陛下万福!”
都趴在地上,没有下跪的玖玥倚在众人身后的殿门上,双手抱胸,挑了挑眉,用充满痞气的语气地说:“好久不见,子祁!”
不知道是不是云庆的错觉,玖玥与橙黄的夕阳交为一体,整个人的面貌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与记忆中的缓缓重合。
“你怎么来了?朕大病刚好并不想动怒,若是你还念在我们之间还有交情的话,你回去吧,你救了我一命,我之前也救了你一命,我们抵消了。”云庆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感情波澜,说的话似乎也都如飘过的清风一样。
玖玥淡淡地说:“我不走。”
“你难道真的以为朕不敢杀你吗?!”云庆提高了声音,似吼,“你哪里来的自信?!”
被激怒的云庆咳了猛烈地咳了一阵,面色涨红。随后,对着还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的大臣们说:“朕病这几日爱卿们定是没休息好,明日的早朝取消了,退下吧!”
那些大臣们告退后,婢子们也退下。玖玥走了进来,靠近床边,双手搂住了他的腰,嘴唇几乎要贴在他的耳边,吐了一口暧昧的温气,低沉着声音说:“殿下,这是忘了我吗?十多年没见都变得如此凉薄,真是寒了我的心啊!”
“你给朕起开!!你如今又何苦来折辱我。”云庆一把把玖玥推开,面无表情,就像那看淡了红尘的和尚一般,寡淡无情,无欲无欢,就像死了一般。
“你这些年还好吗?”玖玥被推开后倒也没什么反应,而是坐在了床前抓住他的手慢慢的摸着,轻轻的说道。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好不好,你难道还会不知道吗?”云庆想把手拿出来,可是目光又对准了他的眼睛,终是没有忍心,也任由他摸着。
“也是,怎么会过得好呢?既然你说过得不好,那还只能说明现在跟以前比过得不好,你还是怀念以前吗?或者是说你有没有后悔过?”玖玥看着云庆的眼,死死的盯着他,记得他以前的眼睛不是像现在这样黯然无光,一点神采都没有。
“你别胡搅蛮缠。我告诉你:后悔?我当然后悔过。若是当年没有做错事情,我现在也许已经继了位,整个天下唯我独尊,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三千佳丽,绞尽脑汁要为我开枝散叶,我也可以像多情的春雨一样雨露均沾。我可以过得非常幸福。”
“可是你看看我现在拥有了什么?二十几座城池,还不够我应该得到的三分之一。一身的病,就是一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还有那史书残忍的记载,不孝,不义,不忠!我也没有那个闲心去管,他们会在我死后说些什么,赞美我的人也有,痛骂我的人也我有。倒不是死的一无所有,只能说满盘皆输!”
玖玥愣了愣,低着头,没再说话。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有多少是他害的?
自己的出现,陷他于如此困境。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
见他没有说话,云庆笑了笑:“怎么不说话了?我以为你有多少话要跟我说呢?我至少还以为你会说一句‘你可曾想过我’,看来是我多虑了。”
“那你可曾有想过我,说实话。”
云庆倒也很坦诚,丝毫不避讳的说道:“肯定想过了,几乎是没日没夜的想。我可很想很想你。你知道吗?我曾经跟你说我会爱你一生一世,这句话依然刻在我的心尖上。”
玖玥抬头看着云庆,眼神中带了一点希冀的惊喜。
“不过当然,我亲爱的好哥哥,我也恨你,我简直恨死你了!恨你没跟我一起走,我为你做出了这么多,可你呢?!说好的一起走到最后却还是留下了,你知道吗?你这相当于背叛了我!!”
“我知道你那母亲一个人留在大内深宫当中,你不放心,可是你知道吗?这样我同样也想过我派人去接了她!可是你猜她是怎么说的,她不想跟我们走,也不想让他的儿子跟我走。她说我是个祸害,让你留在我身边,只会给你们带来无尽的麻烦,她不走你也不走,你们当真是一对好母子!!”
“咳咳…你知道吗?当时我站在皇宫外面,我的兵和我父皇的兵,把我团团围住,我怀里的厌儿还一直在那里哭啼。当时我应该马上撤退,可是我想着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也许你就出来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了!!有了你,哪怕天涯海角,刀山火海也行啊…”
“到最后,双方的兵开始打了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现,我必须得走了,我走的时候也那么的希望你能够从我的身后跑过来,拿着我的手与我一起走。”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不管我等多久或者是我回头多少次,你都不在!你从始至终都只想着你自己,我就如同一个被你玩厌了,丢弃了的玩物!!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有没有真心把我当回事…”
云庆别过头尽量不让自己的满眼猩红被玖玥发现。
“对不起,对不起…子祁,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也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一个玩物,那些年的喜欢是真的,包括现在的。我也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每日每夜的在忏悔!我知道我已经犯下了无法弥补的过错,我愿意补偿你!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我…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玖玥低下头,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却早己泪流满面。
“你…你别哭了!我害怕…”
我害怕你哭,怕看见你哭,不管你怎样我都会心软,我也没有所说的那么恨你。只不过因为不甘,我才冷言相对。
我也爱你啊…
你别哭了,有我在。
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
应该哭的人是我,不是你…
你不是说要弥补我吗?那便弥补吧。
在我生命的最后,有你陪着那才是最好。
果然啊,我还是没办法对你心狠,放不下你。
短短十几载,无论在他们过去的哪个年龄,也没想到会落得这样一个物是人非的地步。